“那上官呢?”张彭祖见圣谕没有提及上官宁,急问道。
“这个本官不知。”邴吉如实回道。
“不行,陛下不赦免上官,我也不出去。”张彭祖扭头道。
“胡闹!”邴吉板起脸道:“陛下赦免谁自有其道理,这天牢岂是你想留便留的? ”
见邴吉变了脸色,张彭祖换上一副笑脸道:“邴大人,上官宁他只是一时意气,绝非存心对陛下不敬,您对陛下有教养之恩,若您肯帮忙求情,陛下一定会听的。”
“老夫可没这个胆子。”邴吉道。
“阿伯……”张彭祖上前一步抓住邴吉的衣袖,央求道:“您就看在我爹爹跟您多年同朝为官的份上,替我求个情吧!”
“天牢重地,不容私情。”邴吉甩开张彭祖的双手道。
“阿伯……”张彭祖还想去抓邴吉的袖口,却被闪身躲过。邴吉对随侍狱卒吩咐道:“把门打开,请张少爷离开。”
“喏!”一名狱卒解下身上锁匙,插入牢门铜锁,“哗啦”一声,门上铁链散开,牢门在张彭祖面前打开 。
“我不出去。”张彭祖索性往地上一坐,耍起了无赖。
“张少爷一日未进食,想必浑身乏力,你们两个进去扶张少爷起来。”邴吉命令道。
随后,两名身材健壮的狱卒一左一右架起张彭祖的双臂,登时将张彭祖架出了监室。
“你们干什么?快放我下来!你们可知我是谁么,竟敢如此无礼……”张彭祖凄厉的喊叫渐渐消失在门口。
“多谢陛下!多谢廷尉大人!”上官宁对邴吉叩首道。
“你何出此言?陛下并未赦免你的罪行,本官也不曾为你求情啊。”邴吉说道。
上官宁稽首再拜道:“罪臣当众顶撞陛下,罪无可逭,陛下不予赦免乃是应当。大人身为廷尉正卿,不徇私情、恪尽职守乃是天经地义。宁之罪行牵连挚友已是无义,陛下今日能宽宥彭祖,大人又亲传圣谕,使宁免为无义之人,自当此谢。”
“说起来,陛下藏张氏女于后宫是真,你直言劝谏亦是为臣本分,却遭此牢狱之灾,这惩罚着实过重了,你当真不怨恨陛下么?”邴吉盯着上官宁的双眼道。
“怎会生怨,”上官宁认真道:“陛下乃重情之人,宁自幼伴于陛下身侧,岂会不懂陛下收容张氏女之心呢。”
“既如此,你又因何与陛下起争执呢?”邴吉问道。
“这个……宁实在是……”回想起昨日一时情急口不择言的情形,上官宁也不知该如何解释。
看着上官宁羞窘的样子,邴吉自是了然,于是道:“时至今日,你难道还肖想皇后娘娘么?”
“不……罪臣不敢!”闻言上官宁惊得跪倒在地,急道:“罪臣本是当诛之人,全赖陛下念及总角之情,方复得此身,陛下不咎既往,准罪臣入仕,又赐下府宅、美眷,罪臣岂敢心存妄念。”
“原来是不敢,非是不想!”邴吉突然厉色道。
“不,不,不敢也不……想。”上官宁急叩首。
听着耳旁上官宁“咚咚”以首触地的声音,邴吉脸色缓了下来,对上官宁道:“你与皇后过往,本官亦闻得一二。且本官亦是男子,心知男子对女子一旦生了情,便似在心田播下了种,这种子遇水则生根,见光则发芽,纵有巨石盖顶,亦能破石而出。若想断其根、折其芽,非得经历一番剜心之痛,你可经得住么?”
上官宁听着邴吉的言语,也不再遮掩,心内凄然,当年的惨痛仿佛又回来了:“岂止剜心之痛呵……”
上官宁缓缓抬起上身,看着俯视自己的邴吉,眸中生起哀怨,一字一句道:“宁之心早已在滚油锅中煎炸过千遍万遍,其中之痛,大人当真能体会么?”
“男子立于世,光宗耀祖、封妻荫子,乃毕生之所求,”上官宁复垂下眼眸,遮过一闪而过的黯然之色:“然则,命运如此,宁纵有妄念又能如何?宁所能做的唯有绝水避光,将心中情种深埋,谨以残生报答陛下再生之大恩。”
邴吉听着上官宁如泣如诉的字字句句,不由得生出几分忧思:当年燕盖之乱中,这上官宁巧施计谋以火引在外巡视的金吾卫和京兆尹围攻上官府,拿了上官桀父子,救了霍光。朝廷亦因此未以附逆之罪将上官宁问罪。在先帝驾崩、昌邑王刘贺继位又被废直至陛下登基的这半年间,上官宁都收押于郡邸狱中,而自己当年身为廷尉少卿,巡视案犯时常常看到上官宁于暗处独坐,鲜少与人交谈。当时,自己就对这个年仅二十岁的男子留了心。不久,陛下夜访郡邸狱,独自召见了上官宁。事后,从史国舅口中知晓陛下、皇后与上官宁三人之间的情缠。陛下数次言说上官宁与逆犯上官桀、上官安父子不同,而陛下登基一年多来,上官宁访乌桓、征匈奴,回朝后甘愿在鸿胪寺任一小官,娶妻生子,似乎真的抛却了前尘往事,只是灭族之仇、夺妻之恨真能永生消弭么?邴吉在郡邸狱做了几十年,见惯了各色人等,那些为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