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清晨,太守府后衙
“大人!大人!”赵广汉和上官宁正在商讨案情,门外传来一阵兴奋的喊声,二人抬头去看,原来是苏回抱着一捆简牍一路小跑着过来了。
上官宁急忙出去相迎:“苏将军,您慢些。”
赵广汉也走了过来:“这些都是百姓的检举信吗?”
“不错!”苏回将怀中的简牍放在案几上,继续道:“这只是两日内收到的,后面应还有。”
“匿名检举果然有效!”赵广汉感叹道。
几人将简牍挨个展开,看到上面检举之事,强占民田、欺行霸市、诬陷忠良、掠□□女……一桩桩、一件件无不彰显着豪门大族荣光背后的肮脏。
“人神共愤!人神共愤!人神共愤!”赵广汉每看过一本简牍便气得大骂一声,然后将手中简牍重重掷在地上,即使简牍被摔的七零八落亦难消解心中怒气。
“请大人息怒!”苏回慢慢捡起地上凌乱的竹简,理顺放好。
“本官两年前任颍川太守时,曾发下誓愿整吏治、正民风,还颍川一个朗朗乾坤。这本地豪强便是挡路之石。”赵广汉恨恨道。
“豪强为祸,非一地之独有。武帝一朝连年征战,各地均有凭军功封侯赐爵之人。此类军侯因多年苦战,终得归乡,岂有不思安享乐的?初时还会感怀昔日不易或乍受浩荡皇恩,尚能居安思危、谨言慎行,待至二世三世,自幼承受祖宗荫蔽,又无奔劳之苦,逞先祖之势欺凌弱小、作奸犯科者大有所在。而武人出身的军侯多重义轻利,结交乡里、蓄养侠客而至枝繁叶茂,想要除之,绝非易事。”上官宁说道。
“本官可不管他祖宗有何军功,只要犯了王法,就要付出应有代价!”赵广汉高声道,又对苏回道:“你挑选几个机灵的斥候,或暗中潜伏、或收买内线,务必在三日内在原、褚两家撕开一个口子。”
“喏!”苏回领命离去。
“罗网已经张开,接下来就等着鱼儿入网了。”上官宁走到高几前,倒上一盏茶递给赵广汉。
这些时日,上官宁协同赵广汉办理白玉石一案,每日见他卯时起身,子时安置。一日间或查阅卷宗、或审问嫌犯、或亲至现场搜寻罪证,办案不惧权贵,行权不畏豪强,此铁血手腕果然当得起陛下当初对他所评的“能吏”二字——上官宁回想起半年前受命微服私访的情景。
半年前,郡邸狱
上官宁因陛下带张氏女入宫出言顶撞陛下,而被打入天牢。张彭祖饮为自己求情被关在同一间监室,此时张彭祖正劝解上官宁:
“上官,陛下是何等样人,你我心知肚明,他是不会将张氏女纳入后宫的,你又何必如此呢?”
“你就不能跟陛下认个错么?陛下是个念旧之人,定会看在往日情分上恕你无罪的。”见上官宁无反应,张彭祖继续道。
上官宁靠在墙角,自顾闭目养神,彭祖的话权当没有听到。
“我说上官,你究竟有没有听到我的话?”上官宁无动于衷的样子实在让张彭祖恼火。
上官宁看张彭祖一脸担忧的样子,知道他今日为了自己受了牵累,心中也是不忍,于是道:“彭祖,今日之祸全因我而起,你实不该受此牢狱之灾,你去找狱监禀明情由,陛下定会赦你。”
“你什么意思?我张彭祖是那无情无义之人吗?”闻言,张彭祖登时站了起来:“若没有前遭我收容妓女一事,你也不会遭此横祸,我已打定主意,此番定与你同生共死。”
“你这又是何必呢?”上官宁颇为无奈:“宜儿已经有了身孕,再过几个月就要生产了,难道你想让你的孩子看不到他的父亲吗?”
“啊……这……”提起妻儿,张彭祖的满腔豪情顿时凉了半截。妻子还在家中生气,自己又被打入了天牢,这下上官宜恐怕真的无法原谅自己了。
“宜儿此时需要你的照顾,你还是回去吧。”上官宁说道。
“不……不行,你在狱中,我回去也无法向宜儿交代,”张彭祖想到这儿又一屁股坐了下来:“我还是在这儿陪你吧,这样宜儿也会看在我与你同生死的面子上饶我一次。”
“真的不必了。”上官宁无奈道。
“就这么说定了!”张彭祖往地上一躺道。
“张少将军想在我这儿郡邸狱过夜怕是不成了!”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吆喝。
张彭祖识得此人声音,立即跳起身来到门前:“廷尉大人是来放我们出去的吗?”
来人走到门前,上官宁抬眼看去,乃廷尉邴吉,起身施礼道:“罪臣上官宁参见廷尉大人!”
邴吉微微颔首,表示回礼,径直对张彭祖说道:“未央宫卫尉张彭祖听旨!”
张彭祖和上官宁立即跪伏在地。
“天子口谕,张彭祖耿直豪义,为他人受过实为不该,若能躬身自省,将免除罪愆,官复原职,遵旨,谢恩。”邴吉正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