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戳破心事的蒲父垂下头,轻轻叹了口气。
蒲煜均恍然想起七年前的那件事。
2016年寒假。
彼时他已经通过保研,成为了禾川大学化学系的一名研究生。
整天在实验室忙着搬砖,老板终于给他们放了两周的假期。
想着等念逅回来,就邀她去禾川旅游散心,努力了一整年,在复试之前应该好好放松放松。
蒲煜均的计划是,等念逅拟录取后,跑到她实习的医院给她一个惊喜,向她告白。
正给念逅发着消息的蒲煜均,打开家门,按开灯的开关。
沙发上一个身影吓了他一跳,“爸,你怎么不开灯啊?”
蒲父听见响动转过头,如同行尸走肉般靠近,突然笑起来,“笑笑!”
他扒掉蒲煜均肩膀上的书包,“怎么把头发剪短了?爸爸都要认不出来了。”
蒲煜均愣在玄关,看着奇怪的父亲,微蹙眉头,“爸?”
他又跟上前,“我是逗逗。不是笑笑。你怎么了?”
“笑笑,”蒲父拍了拍手,开怀而笑,“你就是笑笑嘛。”
“爸?你别吓我。”
“怎么了?”蒲父突然两手握住蒲煜均的手臂,“是不是爸爸惹你不开心了?”
话罢他伸出手摸上蒲煜均的头,随即露出惊恐的样子,“你怎么长这么高?你不是笑笑!”
他怒吼,歇斯底里地,“你是谁!你把我的笑笑弄到哪里去了!你还我笑笑!”
“爸,你怎么了?”蒲煜均担忧地看着面前的父亲,他都快认不出他来了,仿若一个吃人的怪物。
这时门打开,蒲母带着刚上完舞蹈课的蒲思喻回家,两人吵吵闹闹。
蒲思喻将鞋丢到一边,迅速换上她的兔子拖鞋,飞奔到蒲父身边抱住他的大腿。
蒲母在身后唠叨,“留住!跑那么快小心摔倒!”
蒲思喻的童声稚嫩,“我还没摔倒嘛!摔了我会自己爬起来的!”
她仰头而笑,眨巴着大眼睛,看着蒲父,“爸爸!了了回来了!”
可蒲父歪着脑袋,喘着粗气,“你是谁?”
蒲思喻:“我是了了呀,爸爸。”
蒲父撂开蒲思喻的小手,惊恐中夹带着愤怒。
蒲煜均见状,拉开蒲思喻。
只见蒲父连连后退几步,碰到茶几后跌倒在地上。
蒲思喻推开蒲煜均,上前去拉他,“爸爸,你没事吧?”
蒲父捂着头,仔细回忆刚才发生的一切,“我怎么会这样?”
第二天,蒲父走进了精神科,被确诊了轻度精神分裂症。
他吃着药,本来以为按时治疗和复诊就会痊愈,却没想到越来越重。
不过一周时间,蒲父的幻听和幻视已经发展到了,连看到一盆花也感觉那是蒲榆竹。
周围人的闲言碎语也越来越多,小区里的家长已经禁止自己的孩子跟蒲思喻玩了。
那一周,就连路过蒲煜均家门前的一条狗都要狂吠几遍才肯走。
也是这时,念逅回到禾川。
蒲煜均为了照顾父亲,他只能被迫拒绝了念逅。
2016年初夏。
念逅邀请蒲煜均回榆南小聚。
蒲煜均本来已经准备好这一天,告诉念逅他已经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爱了她很多年。
但事情的走向越来越不可控。
一天蒲思喻正在小区内的沙坑堆沙子,几个小男孩气焰嚣张地走过来,踢坏了她堆了很久的城堡。
蒲思喻站起身,皱眉愤怒地呛道:“你们干什么!”
哪知这几个小男孩并不愧疚,反而大声地窃窃私语。
“你看她发疯了!”
“精神病的爸爸,女儿肯定也是精神病!”
伴随而来是无尽的嘲笑声,蒲思喻攥紧拳头,和他们扭打在了一起。
最后蒲思喻占了上风。
蒲父与蒲母也坐在了“受害者”家长的对面,乞求原谅。
蒲思喻撅起嘴,恶狠狠地盯着那群男孩。
“你管管你女儿!”
其中一个家长说。
蒲母歉疚地连连点头,“了了,道歉。”
“我不道歉!”蒲思喻咬着唇,委屈地,“他们骂我爸爸我为什么要道歉!”
那个家长趾高气昂的睥睨着,“小姑娘,你这话不能胡说,我儿子说的也是事实。”
蒲母还在做着蒲思喻的思想工作。
而这时蒲父猛然站起,他打翻物业接待室的花盆,捡起一个碎瓷片,指着那群家长,怒吼道:“你们要干什么!是不是要杀了我的笑笑!我跟你们拼命!”
若不是物业即使喊来保安,或许就要见血收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