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花楹静静飘下来,沉默在初夏的微风里蔓延。
蒲煜均望着念逅红了的眼眶,伸出手想将她搂进怀里。
但她熟练地轻轻一偏,蒲煜均的手愣在空中。
而后,念逅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蒲煜均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渐行渐远。
就像七年前那样,念逅从他眼前跑走,他看了她的背影好久好久,在这条林荫大道上驻留到了太阳落山。
蒲煜均没有追,因为他大概能猜到念逅拒绝的理由——七年前他的拒绝,念逅还是没法放下。
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蒲煜均掏出来。
“喂,了了?”
蒲思喻兴奋的声音传来,“哥!妈妈同意我去看爸爸了!我们养老院见!”
禾川市养老院。
蒲煜均接到电话,便驾着车到了这。
他走进去,前台心照不宣地为他刷开了顶楼的电梯。
电梯里他和前台一前一后站着。
“我爸最近如何?”
蒲煜均推了推眼镜,将手插进裤兜。
前台稍稍转头颔首,恭敬地,“蒲总他已经半年没发病了,甚至……”
“甚至什么?”
前台被蒲煜均强势的气场吓到,深吸一口气,“甚至前几个月护工说错话,把蒲思喻的事情给蒲总讲得大差不差了,但蒲总都没有发病。”
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
前台踩着平底鞋走在前面。
蒲煜均揣着手,来到走廊尽头的门前站定。
这里是他心灵最深处的伤疤,全世界只有蒲思喻和母亲知道。
而现在,站在这里的他,在这一刻,突然有了这样的想法,他想将这块伤疤亲手揭开,告诉念逅他三十年人生的所有故事。
他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皱,变换了好几个微笑。
然后埋下头无奈傻笑,蒲煜均抬眼,抿了抿唇,“开门吧。”
门被打开,屋内的陈设很朴素,只有一张大床和一个小阳台。
“蒲总呢?”
里面没人,前台有些担忧。
蒲煜均走进这间屋子,来到那方小阳台。
以前来看父亲时,他从没有一次进过这间屋子,只是从外面窥探过一眼。
蒲煜均记得那时的小阳台,除了一把藤椅外再无其他。
而这时,这方阳台竟栽了各色的花,牵牛花攀在了防盗栏杆上。
这里的一切都这样生机盎然。
“这些?”他问道。
前台走上前,将藤椅上的报纸收进旁边的架子。
她说:“这些都是蒲总闲暇时种的,说是想看一看春天。”
蒲煜均弯弯眉眼,晃眼间瞧上了花团锦簇里的一盆茉莉。
它被置于角落,甘愿当着其他鲜艳的绿叶。
这是蒲榆竹生前最爱的花。
蒲煜均走上前,蹲下嗅了嗅花香,它不似桂花那样醇厚,是一种清新淡雅的香气。
“逗逗。”
熟悉的声线,蒲煜均身子微怔。
前台走出阳台,松了口气,“蒲总,您在这呀。”
和煦的阳光洒进来,花簇晒在了光里。
蒲煜均站直身子,然后侧身,站在阳台玻璃门中间的藤椅后。
他轻弯唇角,低眉一笑,“爸,好久不见。”
蒲父走上前,绕过前台,来到阳台前站定,“好久不见,逗逗。有七年了吧?”
蒲煜均咧开嘴,泪水在眼眶打转,欲言又止。
*
前台又搬了一把藤椅到小阳台。
蒲煜均坐在父亲身旁,就像小时候那样,聊天聊地。
“爸,你最近还好吗?”
“笑笑不再给我托梦了,我也不再幻想她还活着了。”蒲父垂下头,看向角落里那盆茉莉花,“笑笑最后一次托梦,她说她原谅我了,说以后会变成一朵茉莉花,陪着我们。”
蒲煜均看向蒲父,他的侧脸被光照得看不出来轮廓。
“爸,笑笑的死不是你一个人的错。”
蒲父转头对上蒲煜均的眼眸,“已经不重要了,不是吗?”
蒲煜均如鲠在喉,竟说不出一句话,“……”
蒲父弯弯唇角,温和地,像释怀了一般,“半年前医生就说我已经痊愈了,我让他瞒着你们。”
“为什么?”
“精分九年,我把自己也封闭了九年,”蒲父掏出手机,“跟不上时代了,现在这智能手机比以前高级了好多,用得我简直眼花缭乱。”
他笑着,像是在掩饰些什么。
蒲煜均看出他的担心,“爸,你还是在担心你的病会影响我们的生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