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
“嗯。”谢无恙趴在观雨亭的靠背上,朝着身后的荷花池里扔鱼饲饵。
一条条颜色鲜艳的金鱼穿梭其间,被突如其来的美食吸引了过去,簇拥成一团,争先恐后的张开圆嘴。
池中的芙蕖个个娇艳欲滴,亭亭玉立。花瓣尖端的渐变粉红衬得它愈发可人。大有“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之感。
“马车已经备好了,是现在出发吗?”重晖问道。
谢无恙还在往池子里抛饲饵,引得池中汇聚一片金黄。
“不急。”她缓缓道,“听说外公又来信了?”
“是…专门给您的。”
“啧啧啧。”谢无恙冷笑一声,“稀奇。”
“说了些什么?”谢无恙拍了拍手掌上残留的米屑,问道。
“我们的人下江南查人,大爷知晓后便开始提笔写信。里面说,苏家却有苏九这人。”
谢无恙挑眉:“不是说远方亲戚,没受过多少恩惠,外公记性这么好?”
重晖继续道:“大爷说,毕竟家里有个娶了当朝户部尚书的女儿的亲戚,姊妹还入宫做了妃子,这个还是记得住的。”
谢无恙叹了口气,应了声,算是认同了这个说法。
“没什么事就先下去吧,等会儿我自己直接走就成。”
“……”
谢无恙看面前的人半晌没个动作,一声不吭,似乎欲言又止,心中疑惑,问道:“怎么了?还有事?”
重晖支支吾吾道:“大爷……还在信里提了一嘴……”
“提了嘴什么?”谢无恙心头一紧,暗觉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他说……您的婚事,乃是当今天子所赐,推脱不得……他说九殿下是良人,说不定您慢慢接触,会有不一样的看法。而且若入了宫,当了皇子妃,侯府上上下下,到时候一定衣食无忧……到那时,你与九殿下大婚之时,他必定会不计前嫌,亲自来京城一趟。”
谢无恙沉默了半晌,骂了句脏的。
合着是来催婚的?
她勾唇嘲讽道:“外公当真是老糊涂了!”
“那……咱们需要回信吗?”
“回个屁!”
谢无恙猛地起身,燥意和恼怒充斥了她的头脑,她怒及一时,一把掀翻了摆在坐板上的饲饵,秕谷混杂着碎米粒,全部被掀在了池中,方才没抢到食物的鱼抢占先机,先一步张开大嘴,如狼似虎的吞咽。
她带着一身戾气出了亭子,留下重晖一个人不知所措。
天空因昨夜下了雨还有些黯淡。
青石板湿漉漉的,一踩一个水坑。
马车很简陋,还是谢无恙为了掩人耳目,专门找的辆年久失修的车子和一个快要离府的老车夫。
毕竟遇刺之事传得沸沸扬扬,她现在抛头露面本就不好,更不必说乘辆侯府的马车去驿站找外男,更是要传疯。那时侯府的麻烦事必定接踵而至。
谢无恙来时浑身上下冒着冷意,薄唇紧抿,看上去戾气很重。她沉声吩咐道:“驾车。”
那老车夫看她这样子也不敢多言,着急忙慌的一扬鞭,“啪”的一声,马车开始晃动起来。
马车在驿站前停下,季清淮被搀扶着下车。
车夫驾马离去后,门口便只剩下一名叫苏九的男子。
原本他不必这么麻烦,直接让到了栖霞寺碰面就是,但是他想要和谢无恙有一段单纯相处的车程,虽然方法绕了点,但在他看来也不亏。
驿站在城南,和侯府隔得不近不远,一刻钟的样子便到了。
老车夫扯住马缰,停在了驿站门前。
谢无恙拨开有些破旧的车襜,探出头来,露出刚艳相融的眉眼,朝着月白衣锦的男子喊道:“上车!”
男子回头来,那张偏柔的秀美皮囊上的殷红嘴唇欣喜似的张开,却半天没发声。
谢无恙皱了皱眉,又喊了一遍。他恍过神来,勾起唇角,作揖道:“恭敬不如从命。”
苏九被老车夫扶上来时,一掀开帘子,便是沁人心脾的茉莉清香。
谢无恙还是那天金满楼都打扮。
苏九落座后,马车开始重新晃动起来。他突然笑道:“将军……是抹了茉莉香粉?”
谢无恙不自在地摸了摸后颈:“临走前嫂嫂挂的茉莉香囊,顺道在我身上抹了点茉莉香膏。”
“那将军嫂嫂定是情趣高雅之人吧。”
谢无恙心中原本那点烦躁被碾碎,烟消云散。
她难得在他面前真心实意地笑了笑,道:“那是自然。”
栖霞寺在与君山上,路途比较远。
苏九不再搭话,谢无恙也不再回他。
她靠在车边,看起来睡得很沉。
借着道路的颠簸,苏九缓缓凑近她,轻嗅到她身上淡淡的茉莉香,又瞥见她睡着时半遮半掩的略微柔和的眉眼,伸手替她将额前碎发拢到耳后。
他的指尖划过她微皱的眉头,一时失神。
如果她知道了自己是谁会怎么样?
会不会躲得远远的,连试探他都不会了?
可这一切,至少她现在是不知道的。
没关系,她以后会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