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侏儒怪的故事,格沃夫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象有根细针在扎著。
他盯着侏儒怪那双忽明忽暗的眼睛,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发紧:“恩,那个女孩……现在在哪里?”
说出这句话时,他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或许只是重名,或许只是巧合,童话世界里相似的故事多了去了。
可侏儒怪接下来的回答,象一把锤子,狠狠砸碎了他的侥幸。
“她?不是死了吗?”侏儒怪的声音轻飘飘的,象一片落在坟头的枯叶,“在王宫里,被狼杀死的。”
“狼”这个字像道惊雷,在格沃夫脑子里炸开。
他猛地站起身,毛茸茸的狼耳瞬间竖了起来。
他几乎是立刻就警剔起来——这不会是场鸿门宴吧?对方把他骗到这里,就是为了替那个女孩报仇,要杀掉自己这个“凶手”?
似乎看穿了格沃夫的警剔,侏儒怪突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尖细又诡异,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在安静的花园里回荡,听得人格外不舒服。
“你觉得我会报复你?”他歪着头,“不不不。她在现实里的死亡,远远迟于在我心里的死亡。”
他顿了顿,也许是回忆太过深刻,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他最终开始讲述。
“其实就是个很普通的故事。森林里的女孩,被外面世界的繁华迷了眼睛,慢慢就不再单纯了。”
他记得女孩刚开始只是偶尔叹气,说想看看镇子上的布庄;
后来开始缠着他讲外面的新鲜事,眼神里的光越来越亮,不再是看森林时的温柔,而是带着点急切的渴望。
她开始嫌弃木屋的简陋,说漏风的窗户吹得人头疼;
嫌弃他们吃的野果太酸,说听镇上来的商人讲,有种叫“蛋糕”的东西,甜得能让人飘起来。
“她想要更漂亮的衣服,不是麻布裙子,是缀着珍珠和蕾丝的那种;
想要更华丽的镜子,不是我买的那面镜子,是能映出全身、镶着宝石的那种;
更想吃遍山珍海味,不再满足于烤野兔和野莓酱。”
侏儒怪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可格沃夫却觉得背后发凉。
其他七个小矮人对此倒是无所谓,胡子哥说:“她想走就走呗,咱们还能拦着?”
胖矮人啃着苹果嘟囔:“反正菜地里的箩卜够吃,少个人分正好。”
他们对女孩本就只是单纯的收留,像捡到只受伤的小鸟,养好了,飞走了,也只当是缘分尽了。
可侏儒怪不一样。
女孩离他而去,于是他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挠着。
为了能再看到她真心笑一次,他硬着头皮,重新走进了那个曾让他受尽屈辱的镇子。
可他在镇子中心的广场上看到的,是穿着丝绸长裙、戴着宝石项炼的女孩。
她站在一群衣着光鲜的人中间,笑得张扬又恶劣,声音尖利地嘲笑着路边一个乞讨的老婆婆。
有人递上一支细长的烟,她熟练地夹在指间,下一秒,全镇的男人都争先恐后地递出了点燃的火柴,火苗在她眼前跳动,映得她脸上的得意像淬了毒的蜜。
那一刻,侏儒怪站在人群外,像被冰水浇透了。
换作普通人,或许会退缩,会心碎,会转身离开。
可他不会——他从来就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角色。
童话世界里的正义角色,比如白雪公主,无论在森林还是城市,都能守着那份纯真,像块捂不热的冰,也象颗磨不坏的珍珠。
可童话世界的反派角色,骨子里的劣根性就象野草,一点阳光雨露就会疯长。
那个女孩,显然属于后者。
而侏儒怪自己,也从来不是什么正义角色。
就象森林里的狼大哥,第一次遇见七个小矮人时,眼里的第一念头根本不是“交朋友”,而是“这几个小东西够不够塞牙缝”;
而他看到此刻这个张扬恶劣的女孩,心里涌起的不是失望,而是一种病态的兴奋——他竟然更喜欢这样的她。
他喜欢她的恶劣,喜欢她的刻薄,喜欢她眼里那点不择手段的光。
就象以前,他讲那些带着恶意的冷笑话时,只有她能听懂里面的阴暗,会和他一起笑得没心没肺,象两只偷了鸡的狐狸。
可女孩早就不稀罕他了。
那时她正听着周围的男人奉承“这颜色衬得您像天上的仙子”,脸上的笑像涂了蜜,甜得发腻。
直到眼角的馀光扫过人群外那个灰扑扑的影子,那笑容才象被冻住的湖面,“唰”地冷了下来。
她看清了那是个小矮人——破袍子沾着泥点,帽子歪在一边,露出乱糟糟的头发,手里还攥着个布包,一看就是从穷酸地方来的。
那眼神,像看到了黏在鞋底的烂泥,嫌恶得几乎要皱起鼻子。
“哪来的丑八怪?”
她尖声喊道,声音又高又亮,像指甲划过玻璃,瞬间压过了周围的喧闹。
所有人都被这声呵斥惊得转过头,目光“唰”地一下全聚在侏儒怪身上,像无数盏探照灯,把他浑身上下照得通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