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截断臂从横梁上掉下来的时候，伤口处的黑气还在翻涌。不是往外冒，是往里缩——像无数条细小的黑色蚯蚓在断口处蠕动、交织、缠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编织出一条新的手臂。骨骼先从断面处长出来，白森森的，像新生的树枝；然后是肌肉，灰白色的纤维一根一根地附着在骨骼上；最后是皮肤，干瘪的、布满裂纹的皮肤，像一件不合身的外套裹在新生的肢体上。
王胖子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确定自己没看错。他倒过不少斗，见过不少邪性的东西，可从来没听说过有哪种玩意儿能在惊蛰剑下毫发无损。那把剑是千年雷击木做的，专克阴邪之物，普通的粽子碰一下剑刃就魂飞魄散了。可这东西呢？被砍断了手臂，不到半分钟就长出一条新的来，跟没事人一样。
“这还怎么打？”王胖子的声音都变了调，“砍了还能长，长了还能砍，砍了还能再长——这不成了永动机了吗？四叔，您和玲珑加上小哥，三个人一起上能弄死它不？”
“它周身的黑气不散，它就立于不败之地。”吴木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横梁上那个东西，“我和玲珑联手，也没有绝对的把握。”
王胖子的心沉到了谷底。这一路走来，遇到的哪次麻烦不是吴木一个人解决的？尸傀一拳一个，霸王蝾螈骑在背上锤，幼魃几拳砸死。可这次，连吴木都说没有把握。
“我去拖住它。”精绝女王咬了咬牙，“主人，你和那个闷油瓶一起找机关。先离开这儿再说。”
“没用的。”吴木摇了摇头，“刚才那一剑，这东西已经盯上咱们了。就算今天逃出去，它也会跟上来。这东西记仇。”
王胖子和吴邪对视一眼，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打又打不死，跑又跑不掉，这不是死路一条吗？
“四叔，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吴邪的声音有些发干。他不怕死，可在见到三叔之前，他不想死。他还有很多问题没弄明白，很多谜团没解开。
“也不是没有办法。”吴木的嘴角微微翘起来，“只要这东西死了，一切就都解决了。”
“可您刚才不是说——”
“我和玲珑联手，确实弄不死它。”吴木把手伸进怀里，再拿出来的时候，掌心里多了一枚漆黑的大印。那印只有巴掌大小，通体乌黑，印钮上刻着一只叫不出名字的异兽，双目圆睁，獠牙外露。大印周身缭绕着一层淡淡的黑气，不是那种腐烂的、浑浊的黑，而是一种深邃的、纯粹的、像是从九幽地下最深处涌出来的黑暗。
那黑气一出现，墓室里的温度骤降了十几度。不是普通的冷，是那种往骨头缝里钻的、让人从心底里发寒的冷。
横梁上那个东西的笑声戛然而止。
它低下头，黑洞洞的眼眶死死盯着吴木手里的那枚大印。那双没有眼珠的眼眶里，竟然映出了东西——不是倒影，是恐惧。它的身体开始发抖，先是手指，然后是整条手臂，最后整个身子都在横梁上筛糠一样地抖。它把手里的炸药扔了，双手合十举过头顶，对着吴木的方向不停地点头哈腰，姿势卑微得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那不是在挑衅，不是在嘲讽，是在求饶。
王胖子张著嘴，下巴差点没掉到地上。刚才还嚣张得不得了的怪物，见了四叔手里这玩意儿，直接怂成了孙子？
小哥停下了摸索机关的动作，转过身，目光落在那枚漆黑的大印上。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嘴唇翕动了一下，吐出两个字：“鬼玺。”
“鬼玺？”王胖子的脑子轰了一下，“就是鲁殇王那个鬼玺？战无不胜的那个？”
小哥点了点头。
王胖子猛地转头看向吴木，眼珠子瞪得像铜铃。鲁王宫那趟，他们翻遍了整座墓都没找到鬼玺，还以为鲁殇王根本没把它带进墓里。可谁能想到，这东西早就被吴木拿走了？而且全程跟他们在一起，他们居然谁都没发现。
“想不明白就别想了。”王胖子拍了拍吴邪的肩膀，眼神里的敬畏又深了一层，“四爷这样的人，得到鬼玺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你见过他哪次出手不让人大吃一惊的？”
吴邪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王胖子说得对——吴木这个人，身上的秘密比这座海底墓还多。
“小哥，你继续找出口。”王胖子恢复了底气，声音都大了几分，“这东西怕四爷的鬼玺，不敢跟咱们硬碰硬。只要找到出口，咱们就安全了。”
王胖子想得太简单了。
吴木往前迈了一步。那一步不重，但落在横梁上那个东西眼里，像一座山压了下来。它求饶的动作更快了，头点得像鸡啄米，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呜咽声，像是在说“放过我，放过我”。
“现在求饶？”吴木看着它，声音不大，却让那东西的求饶声停了一瞬，“晚了。”
他托起鬼玺，黑气从印底涌出来，像决堤的洪水，在墓室中漫延开来。黑气之中，隐隐约约能看到十几道影子，每一道都比之前那些阴兵高大得多、凝实得多。它们不是飘着的，是站着的，脚踩在实地上，每一步都踏得整整齐齐，像一支训练了千百年的军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