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手必须出其不意。
以太之力正在阿迪拜尔的体内奔涌,那股力量从他的心脏出发,灌入四肢百骸。
三把刀破空的一瞬间,整座醉马骡酒馆都仿佛被这一刹那的雪白所致盲。
阿迪拜尔对这必杀的一击很有信心。
之前的他花了不菲的价钱,让红丽的铭纹师在刀身上用秘银蚀刻着三枚咒术符文——“破甲”、“撕裂”、“腐骨”——刀身上的每一个符文都在以太的灌注下微微发着那种莹白色的微光。
第一抹刀光直劈小懒虫的头顶,刀锋撕裂空气的声音甚至还没来得及传到任何人的耳朵里。
可就在此时,小懒虫后背上的衣服却裂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下面莲蓬乳一般的整片肌肤(警告!请不要搜索莲蓬乳是什么!!)。
一只黑色的空洞之中,小臂般粗壮的长长虫子便从黑洞里弹出来,那速度快得象一条蛰伏了整个旱季的毒蛇。
它满是利齿的大嘴一口咬住了阿迪拜尔的右手腕,那些个针一样的牙齿瞬间刺穿皮肉咬进骨头。
阿迪拜尔甚至还能听见自己的腕骨发出一种类似湿树枝被掰断的声音。
于是,第一抹刀停在半空中,距离小懒虫的头顶只差三寸。
可第二抹刀光横斩而至,阿迪拜尔不甘心的奋力从左至右拉出一道水平弧线。
这时第二只虫子从背后的另一个空洞里弹出来,顺势咬住了他的左手腕。
接着,那便是第三把刀——阿迪拜尔用嘴咬着它。
这也是他最后的底牌,一个杀手留给自己最后的一手。
他调动以太之力从心脏涌向颈部,脖子猛地向右侧扭转,但———第三只虫子依旧还是从那些孔洞里弹了出来且咬住了刀背。
三只虫子。
两只咬着他的手腕,一只咬着他嘴里的刀。
阿迪拜尔整个人被举在半空中,四肢张开着象一只被蛛丝缠住的飞蛾。而他的影子投在酒馆的墙壁上,看起来象一个正在受难的人。
小懒虫抬头看着他。
那张被脂肪撑得变了形的脸上露出一种失望的表情,象一个手艺人对学徒交上来的活计不满意。
那种失望是慢性的,是不良的,是积攒了很多年的,里面已经不包含愤怒了,只剩下一种近乎疲倦的遗撼。
“雕虫小技。”
三只虫子同时用力一咬,刀碎的声音和骨头裂开的声音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阿迪拜尔能听见自己的桡骨发出嘎嘣一声脆响,然后是尺骨,然后是下颌骨。
那些声音接踵而至,象一串鞭炮在他体内炸开,只是每一声都伴随着一种温热的向内塌陷的痛。
然后,小懒虫抬起那只肥胖的手掌轻轻一拍。
阿迪拜尔整个人就倒飞了出去。
他撞碎了酒馆另一侧的墙壁,木屑和碎石劈头盖脸地砸下来,那场景好象一场小型的山崩。
随后,阿迪拜尔便没了动静,只剩下他身下洇开了一大滩的血泊。
小懒虫不再看他,而是转过身将目光落在保尔身上。
此时的保尔已经被三个寄生者按在地上,他的喉咙里正在发出嘶哑的气音。
“轮到你了。”
小懒虫每迈开每一步,地板都在呻吟。
酒馆的地板是三十年前铺的老橡木,那些木板见过无数双脚——醉汉的、情人的、逃兵的——但它们也从没有见过这样的重量。
然后小懒虫听见了一个声音。
那是一个老人念诵咒语的声音。
塞维里安站在酒馆中央,右手平举且五指张开。
掌心上方,一团火球正在成形——拳头大小的内核竟然是刺目的白色,火焰边缘正跳动着淡蓝色的纹路,像仲夏夜沼泽上飘忽的磷火。
火球旋转着,发出低沉的嗡嗡声,象一只被关在玻璃罐里的马蜂。
他顺势推出第一发。
火球立时便划过一道弧线,直击小懒虫的后背。
整个酒馆里的温度都在这一瞬间升高了,就连悬挂在横梁上的腊肉开始往下滴油。
小懒虫没有转身,他也不必转身。
那些莲蓬乳一般的空洞在此时尽数张开——几百道口子同时张开,那种景象让人想起春天的池塘解冻时,冰面上突然出现无数个细小的孔洞。
灰白色的悠悠螺从黑黢黢的每一个空洞里挤出来,在他身后织成一道虫墙。
那些虫子挤在一起的样子让塞维里安想起多年前在海边见过的一具鲸鱼尸体,潮水退去后,成千上万条蛆虫在肋骨之间蠕动。
那是他二十二岁那年的事,他跟着老师去风暴群岛采集一种只在鲸骨上生长的菌类。
那具鲸鱼的尸体搁浅在礁石之间,已经胀得象一座小山,每一次浪涌过来,都有新的蛆虫从眼窝里涌出来。
他站在礁石上看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老师喊他回去————但是那天晚上他没有吃饭。
火球撞上虫墙,陷入,燃烧。
灰白色的虫体被烧成焦黑色,那些虫子在火焰里蜷曲的样子像被扔进火堆里的照片,边缘先卷起来,然后变黑,然后碎裂。
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