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决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
那些闷在胸口的嚎叫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身体还在抖,一下一下的,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周衡抱着他,没有说话。
门被轻轻推开。
陈叔闪身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包袱。他把包袱放在地上,打开,露出几个干硬的饼子和一壶水。
“公子,”他压低声音,“吃些东西吧。”
萧决没有动。
周衡接过饼,掰下一小块,递到萧决嘴边。
“吃点。”
萧决偏过头。
周衡的手顿在半空,过了一会儿,收回来,把那块饼塞进自己嘴里。
他嚼着饼,忽然听见萧决的声音。
“回浮云山庄。”
周衡愣了一下,低头看向怀里的人。
萧决没有抬头。他的脸还埋在周衡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在浮云山庄的事,不是秘密。官府一定会派人去抓我。”
周衡的心猛地一沉。
萧决继续说下去。
“他们找不到我,不会放过师父的。”
陈叔的脸色也变了。
三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开始收拾东西。
饼子塞进怀里,水壶挂在腰间。陈叔出去牵马,周衡扶着萧决站起来。
三人两骑,消失在夜色里。
浮云山庄在山上。
他们日夜兼程,不知过了多少天,赶到山脚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陈叔勒住马,示意他们下马。三人把马拴在隐蔽处,徒步上山。
萧决走在最前面,脚步越来越快。周衡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绷直的脊背,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浓。
穿过那片熟悉的山林——
他们看见了浮云山庄。
火光。
整个山庄照得亮如白昼。
周衡的心沉到了谷底。
陈叔拉住萧决,压低声音。
“公子,不能过去。”
陈叔拉着他们往后山绕。那条小路极隐蔽,藏在灌木丛后面,是山庄里的人才知道的密道。
三人从后山翻进去,落在一处废弃的柴房后面。
柴房的墙根下,有一块松动的地板。陈叔轻轻掀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那是多年前挖的地窖,用来存储粮食的,后来废弃了,只剩下这个空荡荡的深坑。
三人滑下去。
陈叔从里面把地板盖上。
缝隙里透进几丝光,还有隐隐约约的人声。
周衡通过那道缝隙往外看。
院子里站满了人。
官兵举着火把,把正堂前的空地照得通亮。火光跳动,把那些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老头坐在正堂门前的台阶上。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灰袍,头发有些凌乱,可脊背挺得笔直。火光照在他脸上,把他脸上的皱纹照得清清楚楚。他就那么坐着,象是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而不是被官兵包围。
一个军官模样的人站在他面前。
那人三十来岁,一脸横肉,穿着六品武官的服色。他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老头,脸上带着不耐烦的神情。
“莫老先生,”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我们无意冒犯。您是高人,颇负盛名,我们尊您一声先生。”
老头没有看他。
军官等了一会儿,见他没反应,脸上的不耐烦更重了些。
“可您也不能私藏朝廷重犯。”
他的声音提高了一点。
“只要您说,那犯人藏哪儿了,或者您知道他往哪儿去了,我们不会为难您。”
老头终于动了动。
他抬起眼皮,看了那军官一眼。
“我说了,”他的声音很平,象是一潭死水,“不知道。”
军官的脸色沉了下来。
“莫老先生,”他往前走了一步,“您一直这么跟我们耗着,有意思吗?”
老头没有说话。
军官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不达眼底,冷冰冰的。
“您软的不吃,”他说,“那我们只能来硬的了。”
他转过头,冲身后的官兵挥了挥手。
“搜。”
官兵们一拥而上,冲进山庄的各个角落。脚步声、推门声、翻箱倒柜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周衡通过那道缝隙,看见几个官兵冲进柴房。
他们在柴房里翻了翻,把那些破旧的农具扔得到处都是,踢了踢墙角堆着的柴火。有个官兵还往墙根这边走了几步,踩在那块地板上,用力跺了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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