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衡屏住呼吸。
官兵骂了一句什么,转身出去了。
搜查持续了很长时间。
周衡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觉自己的腿已经麻了。
终于,搜查结束了。
官兵们陆续回到院子里,一个个摇头。
“大人,没有。”
“搜遍了,没有。”
“柴房、厨房、正堂、厢房,都搜了。”
那个军官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转过身,看向老头。
老头还是那个姿势,坐在台阶上,一动不动。火光照在他脸上,他闭着眼睛,象是睡着了。
军官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脸上带着压不住的怒意。
他挥了挥手。
官兵们押着几个人走过来。
是山庄里的仆人。周嫂,还有几个周衡眼熟的下人。他们被按着跪在地上。
军官走到一个仆人身前,低头看着他。
那是个五十来岁的老仆,姓张,在浮云山庄待了二十多年。
“我问你,”军官说,“那萧家的小子,去哪儿了?”
老仆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低下头,什么都没有说。
军官的脸色变了。
他抽出刀,架在老仆的脖子上。
“说!”
老仆的脖子被刀刃压出一道血痕,可他连动都没动一下。
“不知道。”他说。
军官的眼睛瞪得老大。
他一脚把老仆踹翻在地,走向下一个。
是周嫂。
她被两个官兵按着,浑身发抖。她抬起头,看着军官,嘴唇哆嗦着,可那三个字还是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不知道。”
军官的刀架在她脖子上。
周嫂闭上眼。
刀没有落下去。
军官收回刀,转过身,看向老头。
“莫老先生,”他说,声音阴沉得象暴风雨前的天,“您教出来的这些人,真是硬骨头。”
老头睁开眼。
他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仆人,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
他的嘴唇抖了抖。
军官等了一会儿,见他还是不说话,终于失去了耐心。
“杀。”
那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刀光闪过。
周嫂的身体倒下去。
周衡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听见萧决在黑暗里剧烈地动了一下,陈叔死死按住他。周衡伸手,捂住萧决的嘴。
萧决的身体在发抖,剧烈地发抖,可他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滚烫的眼泪滴在周衡手背上。
那些熟悉的面孔,一个接一个倒下去。
院子里弥漫着血腥味。
老头还是坐在那里。
他没有动,没有说话,甚至没有闭眼。火光映在他脸上,他的眼框干涸得象一口枯井。
军官杀完了人,提着滴血的刀,走回老头面前。
他把刀尖指向老头的咽喉。
“莫老先生,”他说,“我再问您最后一次。”
老头抬起头,看着他。
刀尖刺破了皮肤,一滴血顺着刀身滑下去。
“说,还是不说?”
老头看着他。
那目光的平静得象是看一块石头,一棵树,一个无关紧要的东西。
然后他开口。
“君听信谗言,朝中小人当道。”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象是刻在石头上,“只看自身利益,不顾边境安危,残害良将,会遭天谴的。”
军官的脸色变了。
老头站起来。
刀刃划破了他的咽喉,血流下来,可他象感觉不到一样,一步一步,走向那把刀。
“老夫愿以一身鲜血,”他说,声音越来越高,“洗净忠良的一身冤屈!”
他猛地往前一扑。
刀刃刺穿了他的咽喉。
鲜血喷涌而出,溅了那军官一脸。
军官瞪大双眼,往后退了一步。老头倒下去,倒在那些仆人旁边,倒在血泊里。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夜空中那轮惨白的月亮。
周衡的手死死捂住萧决的嘴。
萧决的身体在剧烈地抽搐。眼泪顺着周衡的手背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黑暗中。
院子里安静了。
那军官站在那里,脸上全是血。
旁边一个小兵凑上来,声音发抖。
“大、大人,怎么办?这老头名气不小,死在咱们手上,若是传出去……”
军官猛地转过头,瞪着他。
小兵被他瞪得往后退了一步。
“那些读书人,”他硬着头皮继续说,“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更何况那萧决的下落还没问出来,又闯了这个祸,上头不会放过咱们的……”
军官的脸扭曲起来。
他低头,狠狠踢了老头一脚。
“老东西!”
踢完了,他站在那里,喘着粗气。火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