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周衡睁开眼，盯着头顶那顶青色的帐子，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
隔壁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象是有人在走动。
他起身穿好衣服——系带的时候又研究了好一会儿，总算弄对了。推开门，就看见萧决站在廊下。
萧决背对着他，听见门响，肩膀明显僵了一下。
周衡走过去。
“早啊。”
萧决慢慢转过身。
那张脸不知怎么回事，看着有点不对劲。眼神飘忽，不敢往他身上落，就盯着他肩膀旁边的地方，耳朵尖红红的。
周衡低头看了看自己。
没什么问题啊。
“怎么了？”他问，“没睡好？”
萧决摇头。
“那你怎么不看我？”
萧决的目光飞快地在他脸上掠了一下，又飞快地移开。
“看、看了。”他说，声音有些闷。
周衡被他这副模样逗乐了。昨天那股自来熟劲儿哪去了？怎么过了一夜，就变成这样了？
他故意往前迈了一步。
萧决往后缩了缩。
周衡又迈了一步。
萧决又往后缩了缩。
欲盖弥彰的转过身。
飞快道：“饿了吧？我带你去吃饭”。
周衡笑了笑跟在后面。
萧决的师父已经坐在那儿了，见他们进来，放下手里的筷子，冲周衡笑了笑。
“周公子，睡得可好？”
周衡点点头。
“挺好的，多谢老先生。”
老头摆摆手。
“客气什么，坐坐坐，吃饭。”
周衡在萧决旁边坐下。桌上摆着几样小菜，一笼包子，两碗粥，简简单单的，看着却很香。他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包子。
咬了一口，肉馅鲜嫩，汤汁在嘴里炸开。
周衡愣了一下。
这味道，比他在现代吃的那些包子强多了。
他又咬了一口。
萧决坐在旁边，偷偷看了他一眼。见他吃得香，嘴角忍不住往上弯了弯。然后象是怕被人发现似的，又赶紧低下头，专心喝粥。
老头看了萧决一眼，又看了周衡一眼，什么都没说。
那之后的日子，过得平淡又舒坦。
周衡每天睡到自然醒，起来之后去正堂吃饭。吃完饭就在山庄里瞎转悠，看看山看看树，偶尔去后山走走。晚上萧决下学回来，就拉着他说话。
萧决每天要去他师父那儿上课。上午学文，下午练武，忙得很。可一得空就往周衡身边凑。
除了萧决，周衡还常跟老头聊天。
老头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他读书多，见识广，什么都能聊几句。可他不端着，说话随和，偶尔还开几句玩笑。周衡跟他聊天，不觉得累，反而很放松。
一来二去的，周衡跟老头混熟了。隔三差五就被喊过去喝茶聊天，一聊就是大半天。
有一天，老头忽然问他。
“周公子，你觉得萧决这孩子怎么样？”
周衡愣了一下。
“挺好的啊，”他说，“聪明，活泼，对人也好。”
老头点点头。
“那你看他功课怎么样？”
周衡想了想，说了实话。
“我看过他写的字……”他顿了顿，“还行吧。”
老头笑了。
“还行？他那字，跟狗爬似的。”
周衡没忍住，也笑了。
老头叹了口气。
“这孩子心不定。聪明是聪明，就是坐不住。让他背书，背一会儿就走神。让他写字，写两行就喊累。我年纪大了，管不动他了。”
周衡听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头看着他。
“周公子，”他说，“我想拜托你个事。”
周衡愣了一下。
“您说。”
老头道：“你能不能，做他的老师？”
周衡愣住了。
“我？”
老头点头。
周衡连忙摆手。
“老先生，您别开玩笑。我哪能教他？我什么都不会——”
老头打断他。
“公子不必自谦。”
周衡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老头看着他，目光温和。
“我看得出来，公子是有大智慧的人。你那些想法，那些见地，不是寻常人能有的。萧决那孩子，缺的就是这个。”
周衡心虚极了。
他有什么大智慧？
他那些想法，不过是仗着在现代活了二十多年，见得多听得多罢了。
让他讲历史，他能讲个大概。让他讲做人道理，他自己都活得一塌糊涂。
这算什么智慧？
“老先生，”他艰难开口，“我真的不行——”
老头摆摆手。
“不急，你慢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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