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衡回去想了一下,这些日子吃人家的、住人家的,连身上穿的衣裳都是人家的。
老头对他客客气气,下人们也照顾周到,他什么都不用干,跟白吃白喝有什么区别?
人家开了口,他要是拒绝,那也太不是东西了。
再说,又不是教什么高深的东西。就是陪孩子读读书、说说话,总不至于误人子弟吧?
周衡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拽了拽。
教就教吧。
第二天一早,他去正堂找老头。
老头正在喝茶,见他进来,放下茶盏。
“周公子,想好了?”
周衡点点头。
“老先生开口,我不敢推辞。”他说,“只是我学识浅薄,怕眈误了萧决。”
老头摆摆手。
“公子不必过谦。”他笑了笑,“那孩子聪明,就是缺个人盯着。公子愿意费心,是他的福气。”
正说着,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萧决冲进来,一头撞见这场面,愣了一下。
老头冲他招手。
“来得正好。”他说,“从今天起,周公子做你的先生。你跟着他好好读书,不许偷懒。”
萧决愣住了。
他看看老头,又看看周衡,眼睛忽然亮了。
“真的?”
老头点点头。
萧决脸上的笑容一下子绽开,压都压不住。他跑到周衡面前,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你教我?”
周衡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恩。”他说,“不过我教得不好,你别嫌弃。”
萧决使劲摇头。
“不嫌弃不嫌弃!”
老头在旁边看着,笑了笑,端起茶盏。
开课那天,周衡坐在萧决的书房里,看着面前摆好的笔墨纸砚,犯了难。
毛笔。
他记得自己小时候学过几天毛笔字。可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十几年了,早忘光了。
周衡坐在那里,盯着那支笔,沉默了好一会儿。
萧决坐在他对面,双手撑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先生,怎么了?”
周衡回过神。
“那个,”他说,“你给我找根炭笔来。”
萧决愣了一下。
“炭笔?”
周衡点点头。
“就是烧过的木炭,细一点,硬一点的。”
萧决眨了眨眼,什么都没问,站起来就往外跑。
没过多久,他跑回来,手里捧着一把炭条。黑的、细的、硬的,挑得整整齐齐。
“这个行吗?”
周衡接过来看了看。
“行。”
他拿起一根炭条,在纸上划了一下。手感涩涩的。
萧决看着那根黑乎乎的炭条,又看看纸上那道黑印子。
“这也能写字?”
周衡点点头。
“能。”
萧决坐回去,拿起毛笔,在那张纸上写了几个字。
“先生你看,我写得怎么样?”
周衡低头一看。
那几个字歪歪扭扭,像几只喝醉了的蚂蚁在纸上爬。
他想起了老头那句“跟狗爬似的”。
忍住笑,点了点头。
“还行。”
萧决没听出他话里的勉强,高兴地咧嘴笑了。
那之后的日子,周衡开始给萧决上课。
上午一个时辰,下午一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起初周衡不知道教什么。四书五经?他自己都没读明白。诗词歌赋?更不行了。
后来他想了想,决定教点实在的。
他把老头书架上的书翻了一遍,挑出几本讲算学的,翻了翻。
这一翻,发现问题了。
他们这儿的算学,繁琐得很。一道题要绕好几个弯,用一堆复杂的术语,算半天才算出个结果。
周衡看得头疼。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学的那些——加减乘除,九九乘法表,简单直接,一学就会。
于是他把那些繁琐的东西扔到一边,自己画了一张九九乘法表。
他把那张表递给萧决。
“把这个背下来。”
萧决接过那张纸,看着上面那些数字,眨眨眼。
“这是什么?”
周衡道:“乘法表。背熟了,算数就快了。”
萧决看了一眼,开始背。
半个时辰后,他抬起头。
“先生,我背下来了。”
周衡点点头,出了几道题让他算。
萧决埋头算了片刻,猛的抬起头。
“先生,你这个法子真好用!”
周衡心里松了口气。
接下来几天,他教了更简便的算法。加减乘除,列竖式,通分约分——都是最基础的东西,可萧决听得津津有味。
他一边听,一边在纸上算。算完了,就递过来给周衡看。
周衡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这孩子,真聪明。
一点就通,举一反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