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决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那扇门关上,才转身回自己屋。
屋里还亮着灯,水汽还没散尽,空气里浮着一股淡淡的皂角香。他走进去,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大木桶。
桶里的水已经凉了,水面静静地映着烛光。旁边搭着周衡换下来的那身奇怪衣服,短袖的,料子他从没见过。还有那条短裤,皱巴巴地堆在那儿。
萧决的目光落在那堆衣服上,愣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方才周衡换衣服时的样子——把外衫往上一掀,就那么直接脱了,露出光裸的脊背。
然后弯下腰,去脱那条短裤。动作自然得很,一点都没避讳。
当时他背对着没敢看,可馀光还是瞥见了那么一下。
就一下。
萧决的耳朵忽然烫起来。
他站在那里,盯着那个木桶,不知想到了什么,耳朵越来越烫,从耳尖一路红到耳根。
门外响起脚步声。
“公子?”是下人的声音,“小的进来把水抬走?”
萧决吓了一跳。
他转过身,就看见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下人探进半个脑袋。
“不用!”萧决脱口而出。
那下人愣了一下。
萧决站在那里,脸不知何时也红了。他指了指那个木桶,声音有些发紧。
“不用抬走。”他说,“我、我也要沐浴,兑点热水就行了。省得你们再抬一桶来。”
那下人眨了眨眼,心里涌起一阵感激。
公子真是心善,体恤他们辛苦。
“是,公子。”他应了一声,退出去,很快拎来两桶热水。
热水倒进木桶,热气腾腾地冒起来。萧决站在旁边,看着那水汽飘散,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公子?”那下人试探地叫了一声,“水好了,您沐浴?”
萧决回过神。
“行了,你下去吧。”
下人应声退下,带上了门。
屋里只剩下萧决一个人。
他站在木桶前,看着那热气袅袅升起,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慢慢解开衣带。
水很热,泡进去的时候,整个人都舒服了。他靠在桶沿上,闭着眼睛,
萧决睁开眼,低头看着水面。
水里倒映着他的脸,耳朵还是红的。
他伸手去够旁边的帕子,手指触到的时候,忽然顿住了。
帕子是湿的。
周衡用过的。
萧决的手指僵在那里,象是被烫了一下。他把手缩回来,又伸出去,把那条帕子拿起来。
帕子还带着一点温热,和一股淡淡的皂角香。
萧决看着那条帕子,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把它放回去,整个人往水里缩了缩,只露出一个脑袋。
水汽氤氲,把屋里的一切都笼罩得蒙蒙胧胧。
到水都快凉了,萧决才慢慢站起来,擦干身子,换上干净的里衣。
萧决躺回床上,盯着帐顶。
屋里已经暗了,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蒙蒙胧胧的,把一切都罩上一层银灰色。他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被褥被他滚得皱成一团。
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会儿是周衡换衣服的样子。就那么往上一掀,露出光裸的脊背,白得晃眼。腰很细,脊沟顺着往下,没入裤腰里。
一会儿又是那条帕子。湿的,温的,带着那股皂角香。他拿起来的时候,手指碰到的地方,好象现在还留着一点馀温。
萧决把脸埋进枕头里,使劲蹭了蹭。
怎么回事?
不就是共用了一桶水吗?
两个男子之间,共用一桶洗澡水,有什么大不了的?
可今天不一样。
他说不清哪里不一样,可就是不一样。
那些画面像刻在脑子里似的,赶都赶不走。他越不去想,它们越往外冒。脊背,腰,那惊鸿一瞥的弧线,还有那条湿帕子……
萧决又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被子里又闷又热,可他不想把头伸出来。
他想起自己方才站在木桶边,看着那条帕子时的感觉。心跳得很快,快得象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手心在冒汗,脸烫得厉害。
他以为自己是病了。
心跳的很快,手心冒汗,脸烫。
还有一股说不清的躁意,从胸口往下涌,让他整个人都静不下来。
萧决把被子掀开,大口喘气。
月光照进来,落在对面的墙上。他盯着那一片光,盯了很久。
他在山上长大,师父教他读书识字,教他武功箭术,教他君子之道、圣人之言。可从来没教过他,为何会对一个男子产生这些反应。
男女之事,他是知道的。山庄里有成亲的下人,偶尔会有人拿这个打趣。
至于男子和男子……
他从来没听说过。
也没人告诉过他,两个男子之间,会有什么。
所以他方才那些反应,到底算怎么回事?
萧决想了半天,想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