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老伯见成真毫不着急,忙催促着。
成真顺势回道:“外大父身子不适,已歇下了。”
方老伯立刻哀嚎,“那可如何是好啊!”
自家女公子明明正把着脉,他在那里装什么睁眼瞎。玉竹火气霎时冲了上来,她直咧咧骂道:“你这老猢狲,我家女公子不是正看着病吗,你催什么催!”
闻言,方老伯难藏眉眼间的轻视,“真女公子,不是老奴不信你。你自己都是个半大的孩子,更何况还是个女娘,如何看得了病!”
“你!”玉竹气坏了。
崔恂只得制止上前准备开骂的玉竹。
接着,他自己冷着脸驳斥,“当今谢太后也是女娘。她追随先帝伐纣时,无论是上阵杀敌、还是抚恤遗孤,手段样样都不逊色于任何儿郎。如今辅佐当今陛下治理朝政,兴修水利、减轻赋税,举国上下无不称赞太后贤德。你这话,是要将当今太后也一起贬了吗!好大的胆子!”
“老奴……老奴绝没有这个意思!”
方老伯被崔恂那骇人的气势给完全震慑住,唯唯诺诺地点着头,“那还请真女公子将药方写给老奴。老奴好回去给这公子煎药,以报答公子先前的恩情。”
成真并不应,把完脉后便走到一旁的桌案,麦冬早已经备好竹简,墨也已研好。她提笔,斟酌片刻后写下药方。
最后她将竹简片递给麦冬,“速去将这副汤药浓煎一碗端来。”
“何须劳烦真女公子的婢女,老奴领着这公子回去,自己煎就行。”方老伯竖着耳朵听着,现下主动陪着笑脸上前。
见此,成真这才把精力重新放回方老伯身上。她神情无太大波动,语气平和地问道:“方老伯,你方才说,是这位公子主动施舍麦饼给你的那几个孩子?”
“是是是。”方老伯连忙应道。
“那他手腕同脸上的淤青和擦伤又是从何而来?”成真一步步走近,“还有,这公子衣着不俗,皮肤细嫩,一看就是家中娇养长大的贵公子,束发怎会不用发冠?”
“这……”
方老伯面色僵硬,“这……什么发冠不发冠的,老奴怎么知道。”
“那淤青,许是他自己不小心摔的!”
“不小心摔的?”
成真嘲讽勾起唇畔,面色平静却字字催心,“你若再不肯说实话,我便捆了你,将你交由李伯父。等这公子醒来,一切便就水落石出了,随你在这含糊其辞。”
面对此般,方老伯只慌了一瞬。
他反应极快,颤抖地哽着声调,“真女公子,即使你贵为主子,也不能信口雌黄,污人名声啊!老奴好歹也是李太守家生家养的仆役,这些年勤勤恳恳,没有功劳也是有苦劳的。”
崔恂静静瞧着,并没有出声。
他自认为小真是不会无缘无故发难的。
成真始终如一地镇定,“好啊,那方老伯,你也别急着回去了。”她向来是不怕硬茬子的性子,直接道:“我们便就都在这等着这位公子醒来。方老伯,你看如何?”
两方对峙没一会的功夫,方老伯霎时就泄了气,怂了气势,连忙跪了下来告罪,“真女公子,是老奴那个几个孩子不懂规矩,生了贪心,见这公子骑马而来,衣着华丽又出手阔绰,便想绑了威胁,好多弄些吃食来。他们并不是真的想要这公子的性命!”
“这不,见这公子晕了,老奴连忙送来,生怕耽搁了。”
听到这般答案,崔恂一时也愣了神。
这老伯既然愿意将这少年送来诊治,他想着这老伯也算心地良善,一开始便信了他那套说辞。否则,任这少年自生自灭不就行了,何必将人拖来,还惹人怀疑。
如今才知晓,原来是自家孩子犯了错。
若是任其自生自灭,那孩子自此便要背负着一条活生生的性命度日,良心难安,还不知会出什么乱子。
得到想要的答案,成真这才解释道:“这位公子原是心脉有疾,因多日身心劳累这才发作,好在他年纪尚轻,身子暂时能撑住。方老伯,你将人送来得也算是及时,我便不将此事告知李伯父了。”
她又向玉竹吩咐道:“去货房拿些黍米给方老伯。”
听到黍米二字,方老伯双眼一亮,激动得感恩戴德,直接跪下,“多谢真女公子,真女公子当真是菩萨心肠。日后真女公子若是需要帮忙,老奴定然万死不辞。”
成真无动于衷,姣好的面容却是板起来,俨然一片冷意,声音平稳道:“方老伯,日后的事情还是暂且不说了。今日是你幸运,这位公子没有性命之忧,但此事非同小可,我当然也知你之不易,家中所有重担都在你一人身上,虽说情有可原,但孩子们错了就是错了。”
“今日他们能因此绑了人威胁,若成功尝到了甜头,明日还不知会做出什么胆大包天的事情来,到时候惹的祸怕是会祸及全家,你一人又如何承担得起。”
这位方老伯也是个命苦的。阿父早逝,阿母瘫痪在床,夫人前年不幸摔断了腿,家中还有两个三四岁的稚童,另外再加一个六岁女孩和一个九岁男孩,老大也才十二岁。
若是惹了祸事,正常人还能逃,这一家老弱病残如何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