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宇默的手指还沾着一点淡紫果渍，抬在半空没放下来。他盯着西北方向那几缕云，眼皮没眨。
云边的金光淡了，底下灰得发沉，像谁用炭条在天幕上抹了一道。
风还在吹，但不凉了，贴着皮肤滑过去，有点黏。
他慢慢把手放下，指尖蹭了下裤缝，把那点颜色擦掉。
夏初冉正把最后一片宽叶盖在陶罐口，叶脉朝东，和之前两片一样齐整。她听见旁边一声轻响，是陈宇默靴底碾过碎石的声音。
“云底变暗了。”他说。
夏初冉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捏着的那颗野莓——果皮上的薄霜化得差不多了，表面浮起一层细小水珠。
“晚风一直这样。”她说。
何晴蹲在工具垫上，炭枝盒刚合拢，盒面还留着支点对比图。她没起身，只仰起脸：“刚才我摸了下罐壁，比前两天潮。”
柳如烟站在帐篷东南角，手搭在一根麻绳上，指腹来回刮了刮绳结处——那里有点松。
陈宇默没接话，往前走了两步，停在火塘边。他伸手探向余烬上方，手掌悬着不动。
“头发竖起来了。”他说。
何晴下意识抬手摸了下后颈，又转头看夏初冉。夏初冉也抬手碰了碰额角，几根细发确实微微翘着。
“林梢晃得不对。”陈宇默指向北坡，“不是风吹的，是底下有气流往上顶。”
三人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远处树冠边缘，叶子确实在动，但幅度小，节奏慢，不像风过时那样连成一片。
柳如烟松开麻绳，转身走向储水陶架旁那只空藤筐，从筐底抽出一根硬木叉——是昨天改良陷阱时多削的一截，还没用上。
“蚁群封巢了。”她说，声音不高，却让三人都顿了一下。
夏初冉立刻蹲下身，掀开火塘边一块扁石。底下蚂蚁正忙着往洞口堆土粒，一粒叠一粒，严丝合缝。
何晴站起身，走到南缘木桩区，伸手拨开一丛矮草。草根处，几只蚂蚁正拖着碎叶往同一个方向爬，路线笔直，没有试探。
陈宇默点点头：“高积云转层积云，加上湿度升、静电力强、蚁群封巢、树叶反面朝天——雨要来了，不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得提前准备。”
夏初冉已经站直身子，裙角还沾着一点泥点：“先护住食物和火种。”
何晴马上转身去工具箱，掀开盖子，取出三只空皮囊：“水要灌满，陶罐移高，火塘压双层叶盖再压石。”
柳如烟把硬木叉插进土里，试了试深浅，又拔出来，在掌心掂了掂：“帐篷绳索松了两处，主帐东南角地钉歪了，得重打。”
陈宇默抓起靠在木桩边的粗藤索：“我跟柳如烟加固帐篷，挖导水沟。你们俩负责物资和防雨工具。”
没人应声，也没人迟疑。四个人同时动了起来。
夏初冉快步走到储物架旁，把陶罐一只只搬下来，挨个检查罐口密封。她摸到第三只罐时停住，罐底有道旧裂痕，上次用新刀削过，但边缘仍有些毛糙。她顺手从腰间取下小刀，蹲着补了几下，刀刃刮过陶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何晴打开另一只箱子，里面整齐码着宽大树叶和几块防水布料。她挑出六张最大最厚的叶子，叠在一起，用针线穿引，边缝边说：“雨披做三件，一人一件，剩下叶子全盖在物资上。”
柳如烟绕着主帐走了一圈，每到一处绳结就停下来，用手拉一拉，再用指甲刮一下麻绳表面。她发现西边第二根支柱的绳结最松，便解开来，重新缠绕三圈，打了个死结，又用硬木叉尖端压紧。
陈宇默蹲在帐篷东南角，用短刀撬开松动的地钉，换上一根新削的硬木桩，锤进土里。他敲了三下，桩子没晃，才起身扯过藤索，绕柱缠紧，再打结。
“沟要挖浅，”他说，“雨水来了不积水，但也不能太浅，不然挡不住横流。”
柳如烟点头，从工具箱里取出一把新刀——刀鞘是软木做的，严丝合缝。她抽出刀，刃口映着渐暗的天光，泛出青白亮色。她蹲下身，沿着帐篷外围划出一道浅线，刀尖划土，声音细而稳。
两人一左一右开始挖沟。柳如烟用刀背刮土，陈宇默用小铲翻松，动作配合得熟稔，中间没一句多余的话。
夏初冉把最后一罐野莓搬上高架，转身去岩檐下清点干柴。她数到第七捆时停下，抽出一根枯枝，掰断，闻了闻断口：“潮气渗进去了，得再晒半日。”
何晴缝完第一件雨披，抖开看了看，又折起来塞进工具箱。她拿出竹筒，挨个灌水，倒满后用拇指按住筒口，翻转过来试漏。第三只竹筒底缝有点渗，她撕下一块宽叶，蘸水糊住，再压平。
柳如烟挖完一圈导水沟，直起腰，抹了把额角的汗。她没擦，任那点湿意留在皮肤上。她走到帐篷顶棚下，伸手按了按顶部布面——那里有点塌，排水坡度不够。她踮脚，把布面往上提了提，用藤条固定在横杆上，拉紧，再打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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