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异样。如果眼前人是个假的“权长史”",难道连齐王也连带着一起骗我们么?骗我们做什么?
掌固又小心道:“属下记错了也未可知。”他不说也就罢了,既然有此一问,我便免不得查上一查。只不过即使请认识权万纪的人来辨别一二,到齐州也要数日工夫,我哪有那么多时间等人呢?忽然间灵犀透顶,我忙对掌固说:
“纥干承基在登州折冲府做事3,离得不远。他飞檐走壁的功夫好,能帮我们打探消息。你写信让他快马连夜赶过来,就说我有几十匹绢的好功劳要赏他。”
说实在的,直到这一刻,我的心中仍然恍惚又困顿。难道齐王犯了什么大错,以至于不敢让长史见我们么?他都离开长安这么久了,还能犯什么大错?也许掌固记错了罢?鸿胪寺与诸王向来没来往,他认不清人也是正常的。然而这天晚上,我确定有人在监视我们。
我选择留下不走,继续等待之后,齐王的舅舅一一齐州长史阴弘智递来拜帖,要请我吃饭。
“想不到少卿这样年轻,年少有为,教我这样的老朽也惭愧。”阴弘智亲自为我布菜。他一幅鼠面,长须如尾,笑起来一双眼连成细线,“少卿一路辛苦,且多住些日子,再往那苦寒的地方去罢。”“阴长史太客气了,下官怎么敢当。”
火炉上坐着铜鳌子,一张铜钲大的煎饼迸着油星,我不敢动筷子,随口问道:“听闻德妃身子不好,如今可见大安了?”“德妃的咳疾是得老了的病,难为你想着。”“圣人看重德妃,这回专教我们带些新罗的山参过来。"掌固奉上金奁盒装的老参,我关切道,“太府寺知道德妃用得上这个,新罗年年有朝贡,都紧着呈与德妃,不知道德妃用着好不好?”
阴弘智掀开锦布,大喜道:“甚好,甚好,难为你想着。”甚好个鬼,往年从没给德妃送过,我信口胡谄,套近乎罢了。交杯换盏之间,阴弘智又请来琵琶伎弹奏,我支着下巴阖目打拍子,不时与他点评乐伎的指法。
酒过三巡,脑海中浮现唐俭的短圆脸。
祖宗个巴子,竞然浮现唐俭。
云梦中的唐俭歪着嘴坏笑,将东西市酒肆中最烈的酒摆成一行。“小子,你就饮罢。这是要命的本事,我当年就凭千杯不醉的一颗好肝肠,活生生喝倒了颉利账内一众荡寇。”
阴弘智热情举樽:“薛少卿,我也许久未进京了。听说圣人新得了一位婕妤,不知是谁家的女儿,可有了王子么?”我感觉我的酒量有进步啊?头怎么这样沉。他又叹道:“嗳,薛少卿,你也知道齐王的情况。他性子激烈,却没有坏心肠,这些年来,心中一直牵挂着长安的父兄。不知道圣人可也这样牵挂着他?晃了晃脑子,唐俭的模样消散如烟,浑圆的轮廓变成了江夏王板正的长脸。“说了过白崖城④便一定要过,绕几重路都要走。年纪轻轻行几趟山路怕什么?真要行军起来,且没有好马给你骑。耳边阴弘智说个不停:“薛少卿,有人告诉我,太子的腿如今伤得更厉害了。他是否彻底走不了路,是否永远都不能再上马?”我紧咬牙关,不敢发出半句声音,沉沉垂着头,颈上有千斤重。砰地一声,额头触在矮案上。
呼唤片刻不停,薛少卿、薛少卿。
拳头握得紧如铅灌,指甲嵌在肉里,有道道血痕。我趴在案上如同行尸,四肢像钉在案头不能动弹,仿佛有百索缠绕紧箍我的躯干,汗水无处流淌,只能浸在脸上。
阴弘智沙哑的声音仍然蚊呐不休。
撑住,撑住,不能倒下。
圣人万岁万万岁,天可汗万岁万万岁。
一个字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许回答他。
阿爷,救救我,救救我。
江夏王,江夏王,快写信给江夏王……
该死的契芯何力,需要你的时候你永远不在,不需要你的时候哪儿都有你,混账,你去哪儿了!
阿娘,我受不了了,我好难受……
公主,你要不要面首?
昏迷很短暂,几乎转瞬即逝。往后仰倒的刹那,两位掌固一人扛着我一条胳膊,将我架出了门。
掌固们的反应极快,回到驿馆即刻为我催吐,我虚弱地握住他的手臂:“待我做了德妃,一定扶你做昭仪。"⑤
“少卿,你可别胡说八道了,你方才一边哭一边说要做面首来着。"掌固含泪灌了我一整碗碳灰水。
“纥干承基到了没有?"眼前众生颠倒,仿佛有一团蚕丝线将万物纠缠,我仰倒在榻,辨不清左右。
从未想到那混账的声音这样易识:“薛少卿,洒家在此!”好在阴弘智只想套我的话,并非想要我的命。纥干承基快马加鞭,不消一个昼夜便赶到齐州。我与阴弘智把酒言欢时,他早已凌波檐上,未待琵琶伎落下第一句铿锵,便摸透了齐王府邸的百转千回。齐王府原是有密道的,就在亲事府兵械库底下。纥干承基沿着密道一路摸索,终于在地下的暗室中找到了被五花大绑、打晕在地的权万纪。我在漏夜收到遗义的回信,原来齐王到了封地后,圣人也不曾放弃批评他,三不五时写信交流感情,交流得脸红脖子粗。偏生权万纪吃过考功的亏,来到王府后搏命表现,讽谏之能胜过十个于侍郎。齐王坚信是权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