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松柏冢(二)
房遗爱将他的大脸凑近我,"台啊,你现在是领导了,你不能看不起我罢?”“我看不起你两年多了,你才感觉到么?”掌固们忙着将我的公文书案搬到新公廨里去,我升了官,换了个更大的屋子,可惜却来不及享受几天。
我站在坐了两年的公廨面前,眼前是旧日良辰吉光片羽,心中空落落的。逖之揽着我的肩膀坏笑道:“十六不来送你,你心酸了罢?”“闭嘴罢你。”
何止心酸啊,我胸腹中简直苦得发疼了。今日搬公廨就搬了一个多时辰,我反复教掌固们慢一些,小心磕了碰了,,不断往院门外看。拖延到无可再拖,始终等不到想见的人。
也是,多尴尬,何必来。
免得教人误会。
…真的不来送我?
房遗爱乐颠颠地帮我搬东西,将我带不走的砚台笔洗镇纸书笥一股脑儿地都往自己怀里揣,连吃带拿的。
我气得笑出来:“你说你也不看书,你留着这些做什么呀?”他如梦方醒似的:“爱,你去辽东,方不方便走河北道,往齐州一趟?”“什么事?”
“齐王府长史权万纪,你记得罢?从前弹劾我阿爷那个。“房遗爱将我吃剩下的社尔姥娘做的羊窟利往嘴里塞,囫囵着道:“遗义说,考功司没收到他的考功自述,不知是怎么了,问你能不能帮他去瞧一眼。”“可以,"我应下这桩事,拿眼上上下下地扫他,竟油然而生出一种白须翁操心呆头孙儿的好心肠,“你这样懂事,还晓得帮你弟弟的忙,以后保持啊。“喊,我们是亲兄弟。难不成他为太子做事,我在魏王府当差,我们便做不成兄弟么?”
逖之笑道:“好儿郎,好儿郎。魏王和殿下若有你们俩这样的心思,圣人不知该有多欢喜。”
“去你的,你几时见到魏王真的难为太子来着?"房遗爱手拍胸脯,似恼似埋怨地望着我们,“凭良心讲,太子都那样了,魏王也没把他的位子抢来罢?怎么一个二个都说我们魏王的不是?谁又是个小人了?”他这话把我们都问得无言以对。我和逖之对视一眼,用眼神与彼此说了一番小话,竞然的确没找到魏王到底做过什么真刀真枪的讨厌的事。或许他健健康康、奋发图强地活着,便已经足够讨厌?只有太子嫉妒他,他仿佛真的没怎么伤害太子,连东宫早年间的谣言都是齐王造下的手笔。①嘶。
逖之挠了挠幞头,感到有些尴尬,索性快步上前夺走他手里的东西,“啐,你要帮容台收拾便好好收,哪儿来这些没头没脑的话。”我的确得快些出发,倒不为什么旁的--房遗爱在我这里待了有一段时间,江夏王是一定要来检查作业的。我的动作快起来,呼来喝去地招呼逖之和造义加快脚步,仍没躲过江夏王的眼睛:“容台,你考他了么?”“属下现在考。房咨议参军事,请听题。"我一把扯住房遗爱的肩膀,教他面对我,叽里呱啦地你一句我一句,说得流畅至极,说得没完没了,说得江夏王都耐不住性子走了。
逖之鼓掌兴叹:“厉害啊房二哥,你会用新罗话背《出师表》了!”“那不是《出师表》,那是′一个和尚挑水喝。“眼看江夏王走远,我将包袱丢进房遗爱怀里,推着他的背往外去。
“走走走,等江夏王反应过来你就跑不掉了。”他们俩为我将随身的体己搬上马车,扬鞭往朱雀门疾驰而去。承天门街宽阔又漫长,我在马上回旋遥望,一片烟青色的裙裾消失在礼部大院外的柳树下,消失在车毂扬起的滚滚烟尘里。
这次出门,我从鸿胪寺拨了十二个分管高句丽的掌固同行。因为记挂着遗义的嘱托,我们一行人过渔阳,出卢龙塞,选择在齐州休息整顿。听遗义说,齐王因为散播太子、杜荷和称心心的谣言而被贬出京②,心中受到的打击不小。来到封地后,他每日沉迷田猎,称得上彻底自暴自弃。诸王府的长史就像东宫的詹事,负责统领王府的事务。有京官来到地方,长史理应抓紧机会打听京师的消息,顺便为大王美言几句才是。然而我在齐州住了两日,长史权万纪只顾着与我们插科打诨,不仅对齐王只字不提,连我问他要考功自述,他也顾左右而言他。
没办法,他有时间瞎聊天,我可赶着出差。耗到忍无可忍,我来到齐王府倒逼权万纪:“权长史,在下必须走了,还是快把考功自述带给在下罢。”
王府正堂中,齐王高声大喝:“等着!”
掌固一直拽我袖摆:“少卿,少卿,属下有话说。”“怎么了?”
“少卿,你过去可曾见过权长史么?”
好像不曾。
权万纪是个复合型人才,自打入仕以来,便被安排做诸王的管家。最开始他是吴王李恪的长史,多年来一直在吴地,前年被圣人直接发往齐州,几乎未在长安落过脚。
掌固吞吞吐吐:“好像不大对…属下做译语人的时候,吴王与突厥兵曹田猎,曾找属下做过翻译。仿佛权长史不长这个样子呀…”“什么意思?这人不是权万纪?”
“很多年前的事,属下也记不清了。“他犹豫道,“仔细瞧了这几日,想告诉你又怕是我搅混。要不你寻个认得他的过来瞧瞧?”可这几日我们与齐州府衙频频往来,整个王府没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