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卿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身边的床铺空荡荡,一片冰凉。
如意帮她更衣洗簌,吉祥端来了早膳。
林婉卿吃了一口小米粥,见吉祥一直憋着笑,便问:“什么事这么高兴?”
吉祥似是终于憋不住了,高兴地道:“夫人,你不知道呢,今天一早景副将把芸娘赶出去了!你是没看到啊,那芸娘赖在门口,抱着景副将的腿死活不肯走,差点把景副将的裤子给扒下来!真是笑死我了!”
吉祥年纪小,藏不住事,高兴的心情全写在脸上,她手舞足蹈的讲着,惹得林婉卿也不禁眉开眼笑。
林婉卿想,她当然知道芸娘会是这样的结果。
萧珩这个人虽治军严厉,但对待军中跟他出生入死的将士都如兄弟亲人。芸娘是那死去副将的未婚妻,他决计不会碰她一根指头。
上一世她当局者迷,没有想透这一点,为了堤防芸娘,惶惶不可终日,想来真是可笑。
如意素来比吉祥稳重,心中隐隐有些担忧,道:“夫人,我们这样把芸娘赶出去,如嬷嬷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林婉卿夹了一筷子小菜放进嘴里,细细嚼着,淡然道:“她也待不久了。”
如意不知她为何说得如此笃定,只觉得夫人好像与以前不一样了,具体哪里不一样又说不上来。她只知道自己更喜欢现在的夫人,仿佛夫人本该就是个这样子的人,而不是之前唯唯诺诺的样子。
*
用完早膳,林婉卿让如意吉祥细细为她装扮了一番。
她本就生得细嫩雪白,眉目如画,着一件云纹绣花青色锦缎掐腰长裙,便如隐雾朦胧的青山,身姿婀娜,清尘绝俗,一低眉一敛目,便叫人怦然心动。
吉祥忍不住赞道:“还是我家夫人最美。”
林婉卿笑着在她的小翘鼻上刮了一下:“就你嘴甜。”
如意帮她披了月白大氅,问道:“夫人可是要出门。”
林婉卿点点头,说:“去林府。”
上一世,萧珩虽不限制林婉卿出府,却不喜她出府。她那时为了讨好萧珩,几乎是足不出户,连自己的父母都极少看望。
如今重活一世,她只想快点见到父母,迫切想知道他们是否安好。
天空碧澄,纤云不染。
日光和暖,温和宜人。
林婉卿坐在微晃的马车里,微风掀动车帘,粼粼日光下,映得她像朵清风里开得正艳的花。
她侧头去看街景,腾腾的烟火气,陌生又熟悉。
忽然,她的眼睛瞥到了三个烫金的大字“逍遥楼”。
她鬼使神差的开口道:“停车!”
如意和吉祥扶她下了马车,她仰头看着“逍遥楼”三个字怔怔的出神。
林婉卿记得,秦筝说过,她来自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的女人可以抛头露面,可以经商,可以从政,她在那里便是商业女王。
来这里后,她想法新奇,思想超前,买楼买铺,开店商贾,没几年便富甲一方。
逍遥楼便是秦筝的一处产业。
出神间,站在门口招揽客人的娘子便看到了她,笑眯眯的请她进去。
大胤国民风开放,对女子比较宽容,经商从政的虽不多,却也有,不然秦筝也不可能混得如鱼得水。
林婉卿被带到了二楼的雅间,雅间本用屏风隔着,因有节目,屏风全部撤了下去。
她来得晚,坐在靠角落的位置,不易被人看到,却能看清整个二楼的宾客。
今日逍遥楼似乎有什么节目,二楼坐满了人,男子居多,一个个身着华服,气度不凡,一看便知非富即贵。
他们大多身边都跟着个娇滴滴,柔弱弱的娘子,一看便是出来吃酒快活的架势。
在一众人中,林婉卿一眼便看到了萧珩,他身量高大,即使是坐着,也是鹤立鸡群。
秦筝坐在他身边,蛾眉婉转,眼尾微挑,艳丽绝伦,顾盼之间有种浑然天成的妩媚。
她扶着萧珩的手臂,言笑晏晏的说着什么。
萧珩微微侧着身子,没说话,却听得认真,眉宇间舒缓温柔。
上一世,林婉卿每每在萧珩身下被他折磨得泪水涟涟的时候,便总会想,如果在他身下的是秦筝,他是不是会极尽缱绻,特别温柔?
一如他现在这个样子。
这时,一楼大堂搭的高台上,有个身着红裙,容颜俏丽的女子扭着柳腰款款而来。
她笑容灿烂的道:“为了给各位大爷助兴,我们东家寻了不少好东西,与往常一样,价高者得!”
她话音未落,便有五个娘子端着盖着红绸布的托盘走上了高台。
她掀开第一个托盘上的红布,高唱道:“鲛人泣珠一枚,底价五百两!”
大堂内竞价的声音顿时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