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时回的什么?明明都没有力气了,还不服气回一句,可是穿襦裙好看。
今年长安的春天来得晚,迈进三月才正式春耕。为表天家恩德,圣人派他去武功县观礼当地的试犁仪式,事前准备算上一来一回的时间,耽搁了旬余。
统共不过十二天。
总感觉上一次见她,已经是很久之前。
他别开目光,不轻不重应一声。
这两个人之间好似流动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衡阳拍拍脸,只欢声问:“阿兄来都来了,帮我打一只兔子可好?我想吃兔腿了。”
“自己不会?”
“我准头没那么好嘛。”衡阳拍了拍背后的箭袋,“你帮我,也免得我浪费箭矢。”
察觉云弥极为沉默,怕疏忽朋友,便带上她:“檐檐,你今日暮食用什么?吃兔腿吗?”
兄妹一道盯住她。
云弥直觉头皮发麻。
答想,她怕李承弈会立刻点头答应,就显得有点古怪。尽管她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生出这种自信。
答不想,好像拂了衡阳的脸面。
李承弈还在耐心等她答复,衡阳却及时意识到,自己贸然将她拉进对话,恐怕叫她为难了。
即便想吃,也不敢说。
于是洒脱一挥手,豪气地夹了夹马腹:“罢了!靠人不如靠己。檐檐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打兔子来,你帮我烤就是。”
云弥差一点就要喊出别走了——就差那么一点,因为衡阳走前,不忘贴心叮嘱兄长一句:“劳烦阿兄看顾檐檐片刻。我去去就来。”
一句话就能叫人苦不堪言,不愧是皇城头号闯祸精。
衡阳身影消失在视野里的一瞬间,她就拿那双弯弯的眼睛巡视周围,分明是在确定是否有人。
小心翼翼,甚至让李承弈觉得有点可怜。
她还是有点怕他吗?那也不像,她都敢掐他咬他。
再度开口时,声音和缓许多:“怎么又瘦了。”
这话一出,云弥更紧张。她不怕他,但还不大适应他对她说一些不明不白的话。
尽管他近两个月说过不少,并且越说越多。
“没有。”
她只是摇头,不去看他。
李承弈想找她说话,余光里却瞥见一位相熟的禁军将领正朝这边过来,只暂且嘱咐:“我还有事,你先回去。待衡阳事毕,自会去寻你。”
云弥立刻就要打马离去。将将拿背对着他,又听他低声说:“晚间,我让人去接你。”
心口一滞,却再是不出口了。她郁闷想,这是又要上工。
*
戌正一刻。
衡阳倒确实打着一只兔一只野山鸡回来,用暮食时配着米酒,拉着她兴奋地侃了足足一个时辰。
先是说江南郎君虽瘦削短小些,但脸面白净也讨喜,她三兄连鼻头都是漆乌;又说白净也无甚要紧,像阿兄虽然不白,但是比扬州郎君英武多了。
云弥在旁边数石子玩,心想扬州郎君说话和风细雨,才不像他那样凶。
完完全全的北地男儿。
有些疲累,可惜还不能睡。
她细细沐浴过,拿青盐漱了口,又用裹着一层豆栽香的木梳蓖一蓖头发,静坐在铜镜前。
的确是很漂亮的小娘子呢。
她向前托住下巴,一边食指摁着一边脸颊,还撅起嘴巴,左看看右瞧瞧。
他嘴硬,但偶尔热烈时失神,也会呢喃着同她讲,阿弥好漂亮。次数很少,更像哄她配合。
反正她知道自己漂亮就够了,才不在意他夸。她从不夸他好看,再想夸都不说。
待到有人在门前叩响三声,云弥不疾不徐起身,换一身渐青色六破间裙。
和小凝骢马一样,这也是他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