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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蒐(2 / 3)

云弥甩一甩脑袋。

她告诫过自己许多回,不准想起这些。

火夫要盯庖厨,工匠要学铸钱,母亲身旁的祁耶阿嬷要管府里账面。那她的职责就是偶尔陪一陪那位殿下,这算是一份工。

相当于他和雇她,她不必在闲暇时间想起自己的东家。

虽然这位东家开的俸禄一向很高。

眼见四下无人,她突然想问些关于李承弈的事,比如打算何时成婚?二十又一,正当婚龄。

诸位皇子和高门郎君,成婚比民间晚些。但十八九,至多二十,也就该定下。女郎受半年至一年新婚教养后,双方即可商定请期。

他可是没有半点动静,成天活像是只认得她一位女娘。

她之前这样问,被他轻敲耳朵:“总之你是最扰人的一位。”

她不敢再说,乖乖坐回去看书。只是心中不屑想,我扰人,还不是你要请?还不是你要寻我一道睡觉?

她今日就打听打听。

但又不能问得太刻意,那样会让衡阳起疑。

于是故作随意口吻:“你没有主意,太子殿下也没有主意,怎么到我就该有主意了?”

衡阳笑得开怀:“拿我作筏子也就算了,怎么还跟我阿兄比?他是个愣头啦。”

“哪有这样说自己阿兄的。”

“我可不胡说。”衡阳压低声音,“他那个人,心眼算是没救。御史中丞上个月又劝他相看女娘,早日成婚。你猜他说什么?”

云弥望着她。

“他说多谢乌台关心——又说,听闻乌台跟发妻和离,如今闹得很是难堪,由此可见,还是要慢慢相看心性合得来的小娘子。操之过急,只会得不偿失。天呐!长安城里谁不知道,御史中丞那位发妻执意同他和离,他正是被抛弃的那个,都在夫人娘家门前蹲了快一个月了,鼻青脸肿。”

衡阳被自己说的这个笑话逗乐,直握着缰绳摇头晃脑:“我向御前的宫女打听,说那御史中丞的脸色像猪肝一样。你说我阿兄是不是个愣头?他不想娶妻就不娶嘛,怎还往人家痛处戳?我要是那位中丞,高低得给他一鞭子,咻咻。”

她嘴里发着声,不忘挥动手里的红穗马鞭。

云弥也觉得他脑筋欠缺,这样说来气人,不就更要催他成婚?

不过她还没有这么大的胆子背后议论李承弈,刚要劝衡阳别笑,身后忽地传来一道沉定声音。

“我现下就能给你一鞭子。”

两人俱是一震。

不过衡阳只是说小话被逮现行的心虚。云弥则是本能对这道声线,还有一点慌。

他很会演,人前从来都是稳重冷静的模样。反而更叫她想起他走前那个清晨,托抚她脸颊时,目光闪烁着柔和。

衡阳慢慢打马转过身去,亲眼见到来人,吞一吞口水:“阿、阿兄。”

李承弈垂下眼睛,不动声色望向那道没有回转的纤细身影。

“你怎会来青华山?”衡阳权当自己没说过那些狂妄的话,主动陪笑,“我听阿耶说,你去了武功,折返还要考校阿弟们课业,以为你无暇……”

李承弈睨她一眼:“我不来,都不知背地里是如何被阿妹编排。”

衡阳笑容僵在脸上,那她乱七八糟的可说过太多了。

好在李承弈不跟她计较,微抬手腕:“这位娘子是?”

这样好看的小娘子,宫宴中也见过几回,檐檐都记得他长得高了,他竟还不知人家是谁。

难怪不能成婚。衡阳在心里唾弃兄长,一拍脑门:“瞧我,竟忘了介绍!阿兄,这位是随国公府上的幺女,魏三娘子。我同你讲过许多次,是我最好的朋友。”

兄长于檐檐而言算外男,说清序齿足够,不必特意再说名讳。

又去扯云弥的半臂:“檐檐,这就是我阿兄。快来见礼。”

檐檐平日里是最有礼节的女娘了,听见来客,还是太子殿下,怎么也该主动行礼问安,这会却一直没有转身。

檐檐。

捂不热的小娘子。这么久了都不曾告诉他,自己的小字。

不说就不说。反正也不大好听,不及阿弥万分之一好听。

再躲只会叫衡阳纳闷。云弥不得不慢慢掉转马身,双手抵在裙裾前向内交叉,又轻颔首:“见过太子殿下。”

她都许久不向他行礼了。回回进殿后,只管提着间裙跑,找到他为止。

有时他大发善心,说请她吃糖脆饼。她吃着吃着,被他瞪一眼,就怯怯放下手:“吵到殿下了吗?”

他这才道:“饼末落在间裙上了。”

这有什么好瞪?脏污的襦裙她会洗净,再说又不要他穿。

她想着这件事,声线还是清凌凌的。

似乎更清瘦了些许,李承弈目光凝住她面庞。他走前就对她说,你好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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