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舅父尹琇,在此之前,和弟弟每夜就是这样入睡的,被亲族赶来赶去,守不住父母留下来的家业,为了借一点钱活命,像条丧家犬一样被人辱骂。
幼年的梁骘并没有沉溺于这种自艾自怜的情绪,他从小就是一个情绪不多的人,多余的情感对他来说,是一种浪费。长大后,又因经常野外行军,脑袋别在腰带上,睡惯了幕天席地,在柴房里,至少有顶蓬子挡着,环境已经算很不错。
梁骘睡得浅,耳边忽然有轻盈的脚步声。
他很快清醒,却没有睁眼,因为他明白这脚步声属于谁。
唐曼洗完澡,轻手轻脚,蹑手蹑脚,一步一步地挪移过来,见尹子度抱着手臂,靠倒在一捆柴上睡觉,身体蜷缩成一团,头弯得太低,脖子后有清晰的枕骨凸起,配上那神情,可怜得像个没家的小狗。
偏头打盹的尹子度于她而言还很陌生,因此她屏住呼吸,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那目光赤///裸裸,火辣辣。如果目光能透视,梁骘此刻已经被照穿了。
唐曼不忍心打搅睡得香甜的尹子度,出于好意,先给他披了一件衣服。
梁骘闭着眼,承受住突如其来的凝视。行军时绝不会有人这样对自己的,没爸没妈的孩子,难道真是这样,很容易被感动吗。
好在唐曼打量了他一会儿,便离开去绞湿发了。他松了口气,同时隐隐感到有些遗憾。
没救了,他暗自叹息。
时间停了半刻,脚步声奇怪的去而复返。
有一个人在他身边盘腿而坐,像一只毛茸茸的兔子,身上带有无法言喻的香气,又残留浴水的温热,她绞干的发丝垂落下来,轻轻扫过他的肩膀和脸颊。
黑暗意识中,只留存了那缕浅淡清香,和喷涌着的潮热气息。
梁骘平日不喜熏香,可是鼻端此刻被澡豆和香膏的气味充盈,木香花浓烈到近乎刺鼻,他却毫无厌烦之意,只想近一点,再凑近一点,闻一刻,再多闻一刻。
脑海里就有许多乱七八糟的梦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