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又变得干净体面,金碧辉煌,像宴席根本未曾开始过。
她一动不动,等待死期。
“哎?呀!你怎么还不走?还坐着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女人的声音打破了这一切。
要走了吗?
神志意外的清明,她动了几下嘴唇:“走……当然走……我都准备好了,只是一点,能不能……转告梁使君,让郭才活着回去,这事情原本和他无关。”
“你在说什么呀!”见她始终呆呆不语,还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那人笑了,“你糊涂了,不是说好的吗?回陈留?”
她的语气轻快,却有万钧之重,环姬一下抬起头,直愣愣看着面前人,眨了一下眼睛。
徐宜君也因此得以端详这张脸,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良久,忍不住喃喃自语:“真像啊……”
“……”
“唐夫人?”
徐宜君细眉微挑:“你知道她?”
“听别人说过,”环姬凄楚地笑了一下,许久才问:“真的很像吗?”
徐宜君又看了她尖尖小小的下巴好一会,心里不由自主地生出亲近怜惜,夫人十四岁时,也长得和面前这个女孩一样吗?真是难以想象啊。
她蹲下身,摸着阿环的头发安慰:“有一点,只有一点。你年纪还小,太瘦了,要多吃一些,十四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环姬闭上眼,两行清泪滚落:“梁使君不会放过我。”
在生命最后一刻,留恋这一切。
原来所有人都普普通通,一样畏惧死亡与虚空。
“我为什么要你的命。”
正当两人说话时,梁骘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他换了一件新衣服,绕过殿内被风吹得鼓起的帘幔,走了出来,身上的酒气消失,脂粉香气也散得干净。
他的脚步停在环姬面前,语气正如往常,平淡无波:“杀人不是为了见血,是为了办事。”
说着,他从袖中摸出一把短刃,那是一把短小精悍,薄如蝉翼的蟠钢小刀,熠熠生光,满刃复杂古怪的花纹,看之已经不凡。
环姬下意识往后瑟缩。
她害怕他,因为她看不透这个人。
她不知道梁使君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明明他才说了一遍,不会杀她,但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时,眼神又那么冷,仿佛所有人的死活都无关紧要。
“宝剑如人,不论出处。鱼肠剑是绝勇之剑,专诸之刺王僚,正是将此刃藏置于鱼腹中,才得以成事。”梁骘说:“现在,这是你的剑了。”
眼前匕首的光芒太过眩目,环姬怔在原地。
徐宜君眯着眼,饶有兴趣地旁观二人面对面,说不上失望,还是在她意料之中。
她早猜到,梁骘贪图的是夫人容色,现在有个比夫人更年轻,容貌近乎相同的女人立在眼前,很难相信他不会动摇。
她才不相信梁骘可以做到美色当前,坐怀不乱。
手上握了权力,就要有美人作配,好像故意显示出自己威风似的。她等着那句话——卜个良辰吉日,纳进闲房吧。
然而,事情并没有如她所预料一般发展。
阿环刚颤巍巍地接过鱼肠剑,梁骘就已经毫无留恋地转身离开了,刘圭递给阿环一串铜钱:“我替你们准备了车架,郭才也在门口等着,给,拿好钱,回家过日子吧。”
***
出了金凤台,夏日的暖风吹在脸上,梁骘才觉得神志略微清醒。今夜确实喝得有些多,他没有骑马,改为驾车出行。
刘圭跟在梁骘的车架后,回想阁楼里住的女人形态外貌,一言一行,思索她究竟是哪一点吸引了主公。
照他的审美标准来看,长相并无过人之处,不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平心而论,那眼珠确实黑白分明,嘴也确实殷红了些,湿润的,像刚喝了暖呼呼的蜜,除此之外,挂点媚像儿,并无特殊之处。
身量么……
说实话,还没来得及注意。
昨天夜里,急匆匆穿戴整齐赶到城门,脑子还有点发蒙。
姚治中怎么一脸悲壮地形容她来着?——“主公为了逮她,把山都封了!”
刘圭对姚堪的无稽之谈不屑一顾:“不会吧,我日夜侍奉在主公身边,已经有五六年了,一点也没瞧出来。”
但是,今天主公的举动,却让他感到迟疑了。
车架平稳地驶过街巷,夜幕降临后,邺城终于重归宁静,除了偶尔几架车交错而行,只有巡夜人举着火把悄无声息地来回。
主公已经好几个晚上未曾合眼了。
刘圭忍不住敲了敲车板:“太晚了,明日再去也不迟。”
他耐着性子等待,里面没人回答,便又敲了敲,仍旧没反应。才叹了口气,正要掀开车帘,车窗中忽然伸出了个脑袋,神情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