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忘,这原本是自己的名字。
这一刻苏平筝回想起小时候伏在祖母膝前缠着她问起为什么要给她取平筝这个名字。
京中贵女们的名字都诗情画意,唯独她不同。
那时候祖母说,苏家自太祖时起生的几乎就都是儿子,在娘亲怀她时大家也都以为会是个小子,索性就在爹爹被召回盛京时提前将名字取好了。
大哥平延,二哥平朗,原本给她取的是“平征”。可最后娘亲生的却是个姑娘,于是平征便改成了平筝。
平,寓意平安,原本是想用铮,但想了整宿祖母又觉得太过锐利,临了才选定筝字。
弯弯绕绕中是拳拳之心。
可如今想来,就连这名字也是她窃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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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妄曾在无数痛苦难捱的时刻回想过再次见她的场景,却从没设想会是眼前这般。
少女衣着如同记忆中那般华贵,狐裘裹身,里面是月白素锦袄裙。
但好似又少了些什么。
念头刚起,沈妄的视线就落在了那张瓷白的小脸上。
不施粉黛的肌肤看上去吹弹可破,仿佛都不需用上力道,只轻轻一掐就能染上红痕。鸦羽般的睫毛轻颤着,那双眸子在看向他时满是小兽般不谙世事的无辜天真。
是了,眼前的人并没有那时所见的娇蛮任性。
一旁杨嬷嬷见门里的人好半晌都没说话,只是盯着她家小姐打量,便沉下脸上前一步挡在了苏平筝身前:“你这哥儿好生无礼!我们小姐问话你只管答就是!”
“杨嬷嬷。”苏平筝轻轻拽了拽杨嬷嬷的袖子,随后又问:“沈姑娘可是住这?”
眼前的少年沉默良久,扫了两人一眼,终才转过身丢下一句:我便是。
门外,不说苏平筝,就连杨嬷嬷都愣了好半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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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的院落进门便是正屋。堆放着不少杂物的院中显得狭窄逼仄。
进门后苏平筝自觉带着杨嬷嬷往开阔的地方挪了挪脚,站在那无措地望向那道正忙碌的身影,紧抿着唇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等少年把院里晒着的东西收拾好转身面向她时,苏平筝才看清了刚才掩在门后的那张脸。
同她一般大的少年还未及冠,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束于发顶。眸聚钟灵,但眉目间的清冷却仿佛能跟这边陲的风融在一起。
“你是苏家派来的?”
神色似乎因她们的到来而被打扰,隐约透着不耐。
说话间,苏平筝见他掸了掸身上沾染的灰。鸦青的粗布短褐上不只有尘土,还有落在上头层层附着的补丁。
来不及答他,苏平筝脸颊微烫,有些局促地退后一步,想将脚上那双用金丝银线描花的绣鞋藏进裙摆之下。
“我、我和杨嬷嬷是来接你回去的。”
她不明白为何三小姐会变成三少爷,但望向那张和两位兄长有八分相似的脸,苏平筝就已经肯定了眼前的正是自己要找的人。
“回去?”少年停下手中的苕帚,语气讥诮:“回哪?”
“回将军府。”苏平筝仓促向前一步,急声又道:“回家。”
“将军府?那是你家还是我家?”少年曳长的尾音似在嘲笑:“回去也行,你和我,回去一个,留下一个,你自己选。”
来的路上苏平筝就做好了被为难的准备,可说到底,被娇宠着长大的她哪里见过这样咄咄逼人的架势?难过得眼泪倏在眼眶里打转。
可自知没理的她又不敢显得多委屈,只能无声地用帕子揩掉眼泪,最后憋狠了,还止不住地打起嗝来。
沈妄眸色幽深,端详着正站在原地不住细声抽噎的少女。他以为她会像当时看见的那样,娇蛮任性地耍赖,可现在却并不如他所想。
手里攥着的那条帕子已经被泪水浸透皱巴得不成样子。眼眶微肿,连那小巧的鼻尖都染上了绯红。
可怜巴巴的模样,像极了那待宰的红眼兔子。
沈妄心中闪过些许不易让人觉察快意,眉眼间的神色却更为冷冽。
他倒是想看看这大小姐什么时候能露出本来的面目。
被千娇万宠着过了十几年好日子,沈妄并不信她真的能放弃这荣华富贵。
事实也正如他所想。
苏平筝不愿意。
她不舍喊了十几年的祖母和兄长。也害怕若是留在这陵西城,那就一辈子都见不到疼爱她的人了。
片刻功夫,她把将军府里所有人和物件都想了一遍,甚至还有田狩时二哥给她带回来、养在院中的那只赤狐。
不舍的念头在脑袋里兜兜转转到底还是绕回了当下。
“可、可...那可还有商议的余地?”
眼见那朱如冬日红梅的嘴微微翕动,最后却期期艾艾地吐出那么一句话来。
沈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