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章大舅不在家。
问邻居说是夜里出海去了,过会就回来。
打鱼人干活不分昼夜,只看老天赏不赏饭吃。
霍元义和墩子蹲在海边的滩涂上,用石子比赛打飞鱼。
这种鱼指头肚大小,时不时从水洼里弹起老高。
他们俩比的就是瞬间的眼力和准头。
赵德福有心无力,只能给他俩当个裁判防止有人耍赖。
没错,防的就是墩子。
太阳上了一半,约摸快九点的时候,章大舅从他们身后出现了。
“谁赢了?”
滩涂上的飞鱼都快被打绝了,已经很久没有飞起来的。
墩子屏息静气盯着,不放声。
霍元义则是从容地拍拍手站起来,疑惑地道:“我们就在这守着,怎么没看见你上来?”
胜负一目了然。
章大舅哈哈地笑:“要是连你们都能摸到我的影子,我还用混吗?”
从小到大,只要有机会他都要抓紧在赵德福面前吹嘘几下。
洼里就这么一个港口,但别的能靠船的地方又不是没有。
赵德福只当没听到。
几人回了章大舅的院子,章大舅开完门把钥匙塞回门檐下。
“你们怎么不进屋等?”
“我不是告诉过你钥匙放哪吗?”
赵德福心想,说的倒轻巧!
你知道过了几十年了吗!?
不,他不知道。
习惯了后世家家锁门的情形,一时半会谁能想起来钥匙就在锁旁边。
“你们来的正好,我弄了几条老板和鸦片回来,中午熬了吃。”
章大舅进屋端出个大盆来,里面的鱼扩着盆大,一条少说也有三四斤。
赵德福看了就知道,他舅这准是要去他家。
章文卿地瓜饼子都吃得,偏偏吃点好的就挑剔起来。
吃鱼只吃扁的。
章大舅这是给他姐准备的。
“来的赶巧了啊。”
赵德福撸起袖子,上前帮他杀鱼。
“也别等中午了,现在就熬吧。”
“早上走的早,都没吃饭呢。”
霍元义嫌鱼腥躲的老远,闻声道:“墩子吃过了。”
墩子急了,“你要不要这么狗啊?”
他也就吃了一块饼子,有这鱼就着他能吃仨!
章大舅看不得他们小家子气,豪气干云地挥手:“吵吵什么,鱼管够!”
回屋又提出一筲海虾来,指挥霍元义:“你过来把里面乱七八糟的捡了。”
明显的故意针对。
墩子幸灾乐祸:“活该,让你臭美。”
霍元义稍稍有那么点洁癖,不大爱干这些事。
没等说完,他就被霍元义拐住脖子拖到了水池边。
海里刚拉上来的虾里面混着很多小杂鱼。
如果不捡出来,蒸熟以后鱼腥味就会盖过虾的鲜香,非常难吃。
墩子嘟嘟囔囔动手。
赵德福扒着鱼内脏,眼神不由自主地往厢房瞟。
三哥他们把人送过来,是当天晚上就沉了海,还是摆在里面呢?
“你看什么呢?”
大外甥心不在焉,章大舅奇怪地拿胳膊肘捅捅他。
“没什么。”
赵德福突然道:“舅,鸡你喂了吗?”
章大舅一拍脑子,“咳,你看我这记性!”
他养鸡不图那几个鸡蛋,就为了院子里有点生气。
想起来就喂喂。
所以鸡不但干瘦而且掉毛。
“我说它们有气无力的,好几顿没喂了。”
他要站起来,被赵德福按住了。
“我帮你喂吧。”
章大舅家的厢房比赵家要空。
赵德福一进去就松了口气。
还行,没有一排沉甸甸的汽油桶。
他不放心地揭开几个围囤看了看。
玉米,高粱,红豆,应该都是老舅买了煮粥喝的。
里面没埋人。
随手舀了瓢高粱米出去,章大舅还纳闷:“你绣花呢这么慢。”
赵德福把高粱米倒鸡食槽里,想想跟他舅没什么好绕弯子的。
直截了当地问道:“前两天三哥说要来找你,他们车上拉的东西呢?”
事关人命,他没敢说的太明白。
隔墙有耳,电视都那么演。
“你说那几个人贩子啊?”
章大舅恍然大悟,他却没赵德福那么多顾虑。
随意地道:“原来你找他们,没放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