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要说赵玉兰就是笨,也不是。
就是没有出类拔萃的脑子,又被那几年的风气带歪了,上课不走心。
就这样她还没被小学初中两关刷下来,放在后世太太平平的年月大概也能考个大学。
赵德福叹口气,把说教都憋回心里。
毕竟人都已经高三了,高考还剩不几天,你说出个花来她也不可能学习成绩忽然突飞猛进。
手打鼻子眼前过吧。
“对了哥,老师让交老鸦爪,你明给我刨点去。”
赵玉兰吃着吃着忽然想起个事来。
“这个时节要?”
“学校这是又没钱了?”
赵德福没想到刚回忆过那些破事,就找上门来了。
老鸦爪是一种中药,他就知道有清热解毒的功效,常见也不常见。
说常见是因为这东西哪儿都能长,田间地头到处都是;说不常见当然就是因为学校一派任务就被人抢个精光。
“这回不是学校,是我们班主任说,马上高考了,弄点班费预备着,到时候大家上考场也能应急。”
赵玉兰把最后一口饼子胡乱塞进嘴里,撇撇嘴,“也不知道他是能雇个车把我们送到考点还是怎么的。”
“哦,我不参加高考,那没事了?”
她呵呵冷笑两声:“然而还是得跟着交。”
“什么叫集体活动不参与不行啊?”
“哥你随便挖点凑付凑付,我就说都被人挖完了。”
看的出来她非常抵触,没人愿意为别人做白工。
赵德福倒是理解他们班主任的做法。
这年头学校生存的很艰难,教师几十块钱的工资都发不出来是常事。
比起不切实际地用自己工资填补,当然还是募捐式地把任务摊派下去简单。
他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想了半天,忽然笑了,“你不就是觉得亏吗?那我们也参加高考不就完了?”
赵玉兰大惊失色,“别,我不觉得亏了还不行吗?”
“哥你吃完饭赶紧去挖吧,多挖点啊,我要为同学们做贡献!”
她没想到还能凭空起火,呼一下就烧到自己身上。
念书多累啊,大学听说更难,谁爱考谁考去。
等她不上学了爱睡到几点睡到几点,爱干什么活就干点什么。
然而赵德福根本不听她说话,下炕去取了钱回来。
“你把这些钱都给班主任,就说我说的,让他不用为别的事操心,专心把学习抓好就行了。”
赵玉兰震惊了。
“哥你疯了吧!”
班上也不是没有用钱代替实物的同学,问题是人家都是一块两块的,就这样也能作为家里有钱的表现被人羡慕好久。
她哥这拿出了多少?
一扎!
用橡皮筋捆的整整齐齐,厚厚一摞看上去起码几十张。
“你懂什么,”赵德福嘿嘿一笑,“你哥我的心意全在这里头了。”
方才他忽然想起来,赵玉兰也未必就上不了大学。
这时候高考刚恢复不久,国家人才短缺,但录取率相比后世动不动就百分之五六十,仍然是低的出奇。
正常途径当然不大可能。
所以还有一扇不那么正式的门。
他把钱给赵玉兰塞进书包,推着被震的迷迷糊糊的妹子出了门。
叮嘱她:“就不要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给了,去办公室给你们班主任。”
“他懂的!”
“别问!”
“问你也不懂,你就照着大哥说的做就行了,我都是为了你好!”
赵玉兰很想说一句这种好我不需要,然而赵德福拿出了她从没见过的大钱,导致她又觉得事情不知道为什么很严重不敢放声。
最后紧紧捂着书包,做贼一样冲着陈汀家去了。
赵德福看着她的背影,微微叹了口气。
他天真的妹子啊。
还真以为不念书了是什么好事。
是,这年代的人普遍认为劳动光荣,并不介意下力气干活。
他们家后来也确实给赵玉兰找了个食品厂的活。
呃……
说起食品厂,赵德福一下子想起三哥的神操作,顿时黑了脸。
赶紧摇摇头把昨天的事都甩出脑海。
前世赵玉兰高中毕业后就在大队上干了几年活挣工分,后来又在县里食品厂住宿舍,活都不重,过的一直无忧无虑。
她的少女时代可以说是在欢笑声中度过的,并没有因为家里穷受到影响。
直到她后来嫁了人。
肖老头身子不好干不了重活,男人又县城家里两头跑上班,赵玉兰就辞了工作在家做农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