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看赵德福他们,“我们家那口子在炕上躺着,你们进去和他说吧。”
“行,嫂子你忙,我先进去了。”
赵德福客客气气地招呼,墩子不明所以跟着给了个憨厚的笑容。
堂屋的灶台还冒着热气,对庄户人家来说这饭就是晚的。
东西两面都是一样画着喜鹊叫枝的门,赵德福不假思索地推开了东面的门。
炕上有人背对他们躺着,吊着只胳膊。
“迟红云。”
赵德福从墙上拿下条毛巾擦了擦凳子,自己坐下了。
“我德福哥叫你呢。”
墩子看不惯炕上人的德性,上前推了把。
“吆,还带了人过来啊。”
迟红云装睡不下去,坐起来了,他用轻蔑的眼神扫了一眼墩子。
赵家庄的人凶狠好斗,远近村子里的人一般没有敢惹的。
但他不一样。
他哥就在镇上的派出所当所长!
更别说这事他还占着理,起码在明面上。
“你就是赵家的老大?”
迟红云伸手示意赵德福把桌子上的茶壶给他,赵德福站了起来给他倒了杯冷茶。
迟红云也不嫌弃,一饮而尽。
“能做主吧?钱带来了就赶紧拿出来。”
“五百块这事就算了了,便宜你们了。”
八十年代初的五百块,当后世几万块也不为过。
赵德福早就见识过他的狮子大开口,并不意外。
“这事是你有错在先。”
迟红云不试图对那对母女下手,赵德喜也不会见义勇为挨打,就不会有后来赵德禄打断他胳膊。
“我就打那小逼崽子怎么了?”
迟红云冷笑,“谁让他多事了?”
他有恃无恐。
他打赵德喜没人看见,赵德禄打断他胳膊却是被很多村民看见了!
赵德福默然。
问题就出在这。
赵德喜救那对母女,跑了!
要是有人作证,明显迟红云要倒霉。
可是无凭无据根本拿他没办法。
赵德禄想要参军就不能被迟红云告上派出所,拘留了就全完了。
“五百块太多了。”
自己嘴笨赵德福是知道的,本想心平气和地先把这事压下去,没想到还是陷入上一世的怪圈。
“没有就去借!”
迟红云冷笑道:“赵家庄那么大你们不会连五百块都借不出来吧?”
“啐!”
“废物!”
“反正没有五百块你弟就等着进去吧。”
他翻身躺下,想想又加了句:“赶紧的啊,我这人没什么耐心,明天就得见到钱!”
五百块多吗?
多,但是家里刚刚能拿出来。
上辈子赵德福就赔了。
只要迟红云他哥还是派出所所长,这事能解决的方法其实不多。
然后赵德喜死了,章文卿四处借钱,赵德福回家看见她难过的坐在锅台上哭。
骨子里多要强的一个人。
呼!
赵德福猛地将迟红云翻回来,指着自己的脸:“你看看我。”
迟红云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干什么,想打架啊?”
他转头朝窗外喊:“翠芬!”
“翠芬叫人去!”
乡下人帮亲不帮理,迟红云再混也会有人过来。
赵德福不去管跑出去的女人,强行把他的头掰回来,咧嘴笑了:“看看,看看。”
“想不到吧,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这次他不想忍了。
“就你?”
“还胡汉三!?”
迟红云也笑了,气的。
人胡汉三好歹骑大马,腰间挎着王八盒子,你他么算个什么玩意儿!
他劈手就把手里攥着的搪瓷杯朝赵德福脸上招呼上去。
赵德福一歪头躲开了。
干活工作都荒废了,他小时候也还是练过,比一般人反应要快。
茶叶撒在赵德福肩膀,搪瓷杯被墩子夺了去。
“你敢打我哥!?”
赵德福拦住他,“给我。”
迟家的搪瓷杯是大号的,又厚又重,说有半斤他都信。
这东西整个一凶器。
赵德福掂了掂,猛地高高抡起右臂砸了下去。
“啊!”
迟红云惨叫一声伸手捂住了脸。
血迅速从他手掌缝隙流了下来。
“真惨啊,这鼻梁骨得断了吧?”
墩子啧啧两声,幸灾乐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