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回来了!”
赵德福拍打着大门喊。
章文卿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半大孩子,每天晚上都是早早就插了门。
灯倒是还亮着。
应该不算很晚吧?
手表这时候还是奢侈品,一百多块赵德福买不起,券倒是好说。
“听见了听见了,等着!”
屋里传来熟悉的声音。
赵德福停下手,鼻子有些发酸。
真好啊!
后来的日子,有人敲门她听不清都是要问上几句“谁啊”的。
这时候的章女士,耳朵还灵的很呢。
嘎吱。
大门开了,章文卿提着门闸虎视眈眈地站在里面。
“妈,是我。”
赵德福哭笑不得地后退一步,久别重逢的喜悦都差点被冲淡了。
“我知道是你。”
见没什么异常,章文卿神色才松懈下来,随手将那根都盘出了包浆的门闸又插了回去。
这是个不幸的女人。
一个寡妇带着四个孩子,常人难以体会其中的心酸。
可此时那瘦削偏高的身材立的笔直,完全没有后来的伛偻。
她的脸也不像赵德福记忆中的沟壑纵横!
“妈!”
赵德福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只觉得酸甜苦辣一齐涌上来,眼泪夺眶而出。
他扔了手里的东西,往前一扑紧紧抱住了章文卿。
“干什么!?”
章文卿猝不及防,站不住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气的她破口大骂:“你个剁头的一回来就发什么疯?”
对于赵德福来说,这是离别快二十年的重逢,是失而复得。
但对她来说,这大儿子才走了没仨月呢!
习惯性地就骂出了声。
嘶……
骂这么狠,果然是他亲妈!
赵德福欢天喜地地又叫了声妈,赶紧松开了手:“没发疯,没疯!”
他围着章文卿转了两圈,眼泪还没收回去,就忍不住又哈哈笑出了声。
老天爷对他何其厚待!
章文卿怒道:“没发疯还不赶紧把我扶起来!”
章女士大高个,偏偏当初有一个狠心的爹。
给她缠了一双三寸金莲!
走路都颤颤巍巍,被赵德福这一扑起了一下竟然没起来。
“大哥,你也太毛躁了。”
后面跟着出来的赵德禄埋怨一句,俯下身去搀章文卿。
“把咱妈撞坏了怎么办。”
“撞坏了我养着!”
赵德福豪气干云地挥手。
这事儿他熟!
赵家的院子不大,东面是水井和水池,空地堆着柴火。西面是两间逼仄的厢房紧挨着猪圈。
“啧,还养着猪呢?”
赵德福探头往猪圈里看了看,跟里面的猪四目相对。
这货晚上都不睡觉,在泥水里瞎扑腾,怪不得后来长不肥。
家里的猪都是章文卿负责喂的,她去了之后赵德福再没养过猪。
当然,也跟政策有关系。
“大哥,带什么好吃的回来没有?”
四妹赵玉兰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张嘴都快馋疯了。
赵德福都没看见她什么时候出来,正在寻摸他带回来的东西。
往常他都是给妹妹带点芝麻糖之类的零嘴回来,今天么……
“这呢。”
赵德福嘿嘿一笑,走过去把他扔到草堆边的爬虾捡了起来。
袋子差点摔破了,掉出来不少。
过了几个钟头,虾都不活了,吃起来味道没那么鲜美,但肥瘦问题不大。
“琵琶虾!”
赵玉兰看清是什么,欢呼一声。
俗话说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
同一个东西光本地就有好几个叫法。
烟城那边叫爬虾,虾爬子,这边村里就叫琵琶虾,据说西边不远还有叫皮皮虾的。
“你买了它啊。”
赵玉兰捡着漏网之鱼,口水都快流下来了:“等我抱点草蒸了吃。”
这时候她总是很勤快。
不防章文卿饱含怒气的声音响了起来:“你说你哥买什么了!?”
赵玉兰唬了一跳,下意识地就想把东西往背后藏,可惜章文卿已经被她的狗腿子赵德禄扶过来了。
劈手夺过去一看,人顿时炸了:“你个剁头的,有钱烧的是吧?你买什么不好买它?”
爬虾不抗饿,就算扛饿,免费的芋头地瓜就能填饱肚子谁买这玩意儿?
“我买回来磨虾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