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来人,召梁宴进宫。
梁宴对宫人道:“我身体不适,怕是不便入宫。”
宫人露出难为的表情,陛下传召敢不去,敬王殿下也是独一号的人物了。
回到宫里转述后,战战兢兢地等待皇帝的怒火。
上面却在短暂的沉默后平静道:“罢了,随她去吧。”
晚上,梁宴特地从李黎那里赶回来,一回来就马不停蹄到自己院子,想陪阿容吃晚饭。
其实修士早就辟谷,没有饱暖的需求了,但追究是人而非神,口腹之欲在所难免,因此保留了前人三餐的习惯。
她不是没动过心思给阿容重新开一间院子,但最后还是打消了念头。
阿容与自己尚不亲近,于私心来说,她很想多亲近亲近这个弟弟。
其次,阿容毕竟是个妖魔,虽然修为早就被废了,但两个物种巨大的差异还是存在,矛盾依旧尖锐,一方面要防止阿容受到外界的伤害,另一方面要防止他伤害旁人。
毕竟是头妖魔,野性难驯,虽然阿容很温柔很天真,但骨子里的血脉总不是假的。
刚回来,她就看到阿容正坐在桌子旁边,撑着下巴若有所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旁边是丰盛的饭菜,白色灯光洒落,将菜照得更加明亮。
妖魔不喜光。
梁宴打了个手势,对随从道:“把灯熄了。”
随从心里惊讶,本国人喜光,恨不能日日夜夜处处明亮,真难得遇见一个晚上关灯的。
她面上不显,应了声“是”,转过头把灯关了。
瞬间,周围变得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随从在旁边道:“属下格外用上了遮光布。”
此人倒是细致。
梁宴多看了她一眼,“行,你下去吧。”
这里女人都有修为,夜视也算一种基本能力。
梁宴走到阿容面前,见对方还是一副无知无觉的模样,不禁放轻声音问:“怎么不吃菜呢?”
“嗯……嗯?”
阿容猛地回过神来,才发现周围已经黑了,他忙站起来,手足无措的模样让梁宴笑意更深了。
“坐吧。”
两个人坐下来。
阿容头一次跟梁宴一起吃饭,他显得紧张极了,一直低着脑袋扒饭,头也不抬。
梁宴突然捏了捏他的手腕。
裹挟着风雪微凉的触感让阿容身体僵硬起来,他结结巴巴地开口:“外面在下雪吗?”
梁宴“嗯”了声,她是赶路回来的,身体难免有些冷意。
她语气严肃:“你太瘦了。”
阿容没反应过来。
梁宴想起以前对方仰人鼻息的生活,心情瞬间跌落谷底,“以后得把你养胖点。”
阿容讷讷地看她。
两个人到底还是太不熟悉了,以前梁宴怎么对他的,那些记忆永远也抹不去,他戒备的心线拉得死死的,突然被别人这么关心,只让他觉得不适。
他“哦”了声,低下头继续扒饭。
然后觉得这样实在太敷衍,他不想惹怒她,很快抬起头,露出熟悉的笑:“好,谢谢您。”
梁宴却陷入了沉默。
她不算多愁善感,但每次在对方身上看到以往一般讨好的表情,还是感到烦躁难过。
都是她的错。
无论是人还是妖魔,受到的伤害多了,再多的戒备都是对自己的保护。
这很正常。
但她无法忍受对方在被触痛伤害之后满身伤疤的过度反应。
这会赤裸裸地揭示以前的她做了多么不可原谅的事。
她依旧沉默,就这样注视着阿容。
阿容却开始不安起来,把筷子放下,像个犯错的小孩子一样很快站起来,“殿下,奴错了……不,我错了,对不起!对不起!”
梁宴心知自己又吓到对方了,心里触电一样酸涩,掌心一阵阵发麻,她脸色却如常,依旧维持着温和:“我没生气,阿容,你是我弟弟,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呢?”
“来,坐下来。”
阿容小心翼翼地看她脸色,才慢慢坐下来。
梁宴一只手撑着脑袋,偏过脑袋去看他,“阿容。”
她长得好,但平时不乐意打扮自己,长长卷卷的头发也不管,就任它披落下来。
她把头发往后拢了拢,惯常一样,“跟我讲讲你这些年的经历吧。”
阿容垂着眼睫,手指蜷紧。
他露出个勉强的笑,“我过得很好。”
实际上他过得怎么样,现在对他也无所谓,只要话说得漂亮,看起来懂事惹人心疼就好了。
他内心平静得不可思议,往日受到的种种虐待和侮辱如今回想起来,就像不是自己经历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