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宋景枝再醒来的时候,她已经躺在了自己就职医院的icu病房里。
她本以为,自己再也醒不过来了。
奇怪,那可是致死量的安眠药。
她周围没有人,只有一排又一排的检测她的医学机器。
她躺在床上插着呼吸管,基本上只有眼珠子可以动。
她左瞟右瞟,却看见了玻璃那边的沈顾安。
遭了,他肯定会怪自己的。
宋景枝是学医的,她当然知道尽管现在她只动了眼珠子,但她并没有因此成为植物人。
沈顾安见她在里面睁着眼,连忙跑去喊护士。
“宋大夫,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宋景枝插着仪器,轻轻地点了点头。
沈顾安没进来。
他是不是真的生气了。
“那,沈先生,您?”
“嗯。”
护士和医生都识趣地退了出去。
沈顾安的眼睛很红,像熬过很长的夜,又像哭过。
宋景枝看着他那副憔悴的样子——她知道他是因为自己而变得这么憔悴的。
遗嘱沈顾安收到了,收到的那一时刻他是又惊又生气。
他怪宋景枝,怪宋景枝和他相处18年不相信他的为人,怪宋景枝骗他,怪宋景枝走得这么一言不发。
但看着宋景枝抢救后被送进了icu监护病房,他心中的怒气早已烟消云散,更多的,是他探头探脑地对她的关心。
icu病房不能24小时都进去看护,沈顾安在允许的时间之外,只能站在那块很大的玻璃窗前,看着宋景枝的心电图的起伏发呆。
“100颗安眠药,很难不对神经造成什么影响。”神经内科的马主任是这么和沈顾安说的。
“倒也不能说经历这次职业暴露之后,景枝会做出这样极端的决定,她的抑郁症,已经很严重了。”褚医生也在旁边补充——他是胸外科的主任医师之一,是宋景枝的老师。
沈顾安又觉自责。
等宋景枝可以下床的时候,马主任等人并没有批准她可以离开icu监护病房。
“我觉得我已经好了。”
“好?再观察观察。”
他们现在最担心的问题,是宋景枝的抑郁症和安眠药的冲突和后遗症问题。
沈顾安依旧不能随时进去陪护。
宋景枝那天下床四处走了走,看着背对着自己的沈顾安,宋景枝敲了敲那块今早被保洁阿姨擦过的icu玻璃。
沈顾安听着后面有动静,回头看见宋景枝满脸笑意地站在那里。
她的笑很苍白。
人也瘦了很多。
沈顾安想起她初高中的时候没隔多久就嚷嚷自己要减肥,实际上,她并不知道在外人的眼中她其实并不胖。
女孩的美不被定义。
宋景枝向他做出了一个拥抱的姿势。
沈顾安也挤出了一个笑,也做出了一个拥抱的手势。
隔着玻璃拥抱,真有你的啊,傻丫头。
“等我出院了,我们就结婚吧。”宋景枝朝他对了一个口型。
她知道了自己没有感染上HIV。
“好。”沈顾安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刚刚还在因为工作而烦恼的他,如今烦恼都直上银河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