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是那一轮腥红的月芒高挂,褚父擦拭掉附着在皮肤肌理上的水花敲响了两扇闭紧的大门,招呼苏褚二人出来吃些宵夜。
三楼宽阔的阳台上,每日都会上演同样的一幕,苏目与卫扬会在此时交流今日的进展,二老则坐在一旁,看着那红红绿绿的花火光团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今日的夜点一如往常丰盛,挂着浆的水晶酿糕、卤进味的脖翅尖、皮肉碳烤的焦嫩的乳猪蹄膀,另有两盅燕窝银耳,一盆子水果。盛美兰得空盘点过仓库里库存,闲来无事又理成了台账,即便是如此日日消耗,也够这一大家子吃上一年半载,往后的日子还不知是那般样子,省这一口吃食还不如养好四个人的身子。
“门外似乎站着个人?” 褚卫扬吃了口散着桂花香气的酿糕,又觉得口味偏甜不太得劲。在他起身欲要进厨房煮一碗热面时,便看见了那一道影影卓卓的身影在庭院前来来去去的徘徊。
苏目院外的这一片路灯几日前便坏了,黑漆漆的一片加之夜深人静,在褚卫扬的提醒下,所有人都看见了那道人影,他停下左右徘徊的步子,像下定了巨大的决心一般。苏目虽在这住了十年之久,但由于早年常住学校,与公馆内的邻里可是说是毫无接触,唯一相熟的一家已经住在了一起。按理来说,是不应有人到访做客的。
“叩叩” “叩叩” 三楼虽听不清晰,但结合人影手部抬起又落下的动作,几乎同一时间所有人都意识到了是“他”在敲门,礼貌的坚持的固执的在敲一扇不一定会开启的门。
“可是有新认识的朋友?”褚父放下杯中小酌怡情的酒,抬眼望向苏目。
并无,苏目摇了摇头。
“那是有哪个知晓我们搬家的,上门借粮?”若与苏目无关盛美兰便不得不将来人往他二人熟识去想。
现下左右不过十点,依照往时黎州城灯红酒绿的盛况,此时应正是热闹,那醒目的灯火会照亮整座城市让人产生恍若白日的错觉那满城的喧闹如盛典一般热闹,哪里会像如今,静谧到仅余虫声嗡鸣。
“吱呀” 铜色大门从内开启,黑漆的暮色之下苏目意外的看向那个有过一面之缘的年幼少年,对于方舟苏目是怀有恻隐之心的。那本不过是半大少年,即便是寻常人家养育出的小孩此时也应当在父母的庇护下读书学字,而不是一身的陈旧还要为家中的祖母寻一口吃食。她心知世上贫瘠的家庭无数,但偏巧于此地此时此刻她仅认识这样一个。
来龙去脉,方舟在进门后也囫囵讲了个大概。他们本租住在城西弄儿巷中,方家奶奶受聘于一家业务量较大的家政公司,由于家中壮年离世的早方舟的母亲后又改了嫁,一来二去的,便只余下这祖孙二人相依为命了。
留在北边是赚不到什么钱的,在方舟的家乡人均月不过三五千的收入,年纪稍长一些待过了三十四五,面临着的就是下岗失业,在那样不够包容的城镇里是绝没有方家老小出路的。
奶奶咬着牙卖了房,还请了爸爸病时在外头欠下的债,便带着我和零星几件行李坐上绿皮火车一路南下。我们搬到黎州也有几年了,听闻住在这儿的人多挺有钱,替他们清扫房屋赚的能比普通人家多些。奶奶接了这边的活计,我每每下课放学便会来此和奶奶一起回家,她年岁大了,时常坐错公交,我来与她一起也能安心一些。
方舟将装着食物的红色塑料袋往苏目身前递,“这些是我带来交换的食物”,还有!还有关于入户大堂那处的一条消息。方舟涨红着眼,眸光中透着不安与焦灼,“姐姐!姐姐!我求求你求求你,你能不能能不能好心,换给我一些退烧消炎的药。我…我想不到别的法子了,那是我是我在这个世上最后一个亲人了。”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样的特殊时期,连公馆的大门都踏不出半步,即便寻的到医生拿不出药来也是无用。
苏目让方舟留下地址先行回去,并递与了他一把体温枪与一瓶降过浓度的酒精,病床前久不能离人,尤其是年岁这般大的,她与卫扬二人从屋里配上点药稍晚些就来。
方舟带来的吃食虽留在了庭院里,但苏目等人是定不会收的。她翻了翻袋中装着的食物,从储物间翻出了大体量的黑色肩包,将袋子里原有的一一装进,又往包里添了一些保质期久的,和一些需要用锅煮熟的米与肉。
冰箱里还留了一方碗大小的蔬菜粥,将其隔水温热后装进焖烧杯里,盛美兰则将今日的夜点分袋帮忙打包好了拿给苏目。总之备药的备药备粮的备粮,待二人都准备好后,他们便随着方舟留下的地址,来到了距离苏家不远的032栋。
庭院的大门敞着,苏褚二人身上带着药与吃食也不愿旁生枝节让不熟识的人撞见,惹上不必要的麻烦。是已,二人脚下生风,踏着又轻又快的步子几下便进到了门内,看望方舟病中的祖母。
能看得出,这方家的长辈是个知晓分寸的。即便这人都烧的有些三迷五道昏去不醒了,也没占着这主人家的睡床,只是在人客厅的沙发上睡着,身上掩了个薄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