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佛堂时,日头已渐渐西沉,夕阳之下,佛堂添了几分肃穆庄严。
喜儿打开门,富贵在他身后吐着舌头,一见方瑞就扑了上去。安煦感觉富贵不像之前那么可怕了,但还是躲着它走。
“喜儿,你去后宅看看,那边的大娘走了没有。”
“不必了,太阳都落山了,肯定走了。”安煦说着进了佛堂,三下五除二换好装束,又走出来。
方瑞、喜儿和富贵都看着她。
“怎么了?”安煦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方瑞和喜儿一人侧向一边掩口而笑,只有富贵依然正视着她。
“不男不女。”方瑞道。
“半男半女。”喜儿说。
“嗯?”安煦还是不解。
喜儿笑着指指自己的头。“女师,你的头上还戴着小厮的帽巾。”
安煦恍然大悟,取下帽巾,再梳个头太麻烦,她索性将头发全解开了。
“就这样回后宅?”方瑞问。
“天都黑了,再过一两个时辰就要睡了,难道还要梳个头不成?走吧,太晚回去又要被月儿问东问西了。”
三人出了佛堂,喜儿锁了门。
同走一段路之后,方瑞与喜儿去了前面,安煦独自一人往后宅走去。
远远看到了院门,见院子里已掌起了灯,她不由地加快了脚步。却瞅见院门开了,几个人影走了出来。
为首的正是周夫人!
她来不及想什么就趴在了廊下一块石头后面。
她这么晚了才回去?幸好,幸好,我要是早一步就撞上了!
隐隐听到有人说话,声音逐渐切近。
“…谁知道做什么去了?一个女流,不在内宅好好呆着,这早晚还不着家。像什么样子!”是一个陌生妇人的声音。
安煦猜想可能这可能是跟在周夫人身后的那两个婆子之中的一个。
“夫人,之前那个姓柳的闹得满城风雨,也扫了咱们那边的脸面。对这个姓卢的,您可不能心软。”另一个婆子说道。
“就是,夫人。我看,还是得跟二老爷好好说说,撵出去得了!”
“而且,她是几时跟瑞二少爷那么近乎了?这女的怕是不简单,是不是在打什么歪主意呢!”
“看你说的,瑞二少爷可不是好骗的。那个柳眉何等容貌,也没见少爷动心,这个姓卢的顶多算清秀,二少爷岂能上钩?”
安煦听着,耳朵仿佛针扎似的。
“行了,少说两句。”周夫人语出威严,两个婆子顿时没了音儿。
静了片刻,又听周夫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这毕竟是二老爷的家事,急不得一时。”
两个婆子“哎哎”地答应着,逐渐没了声息。
安煦从石头后爬起来,终于吐出气来,不禁有些垂头丧气。
因为这个周夫人,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不过——
既来之,则安之。
既未来,则置之!
拜访潘少笙归来之后,月儿倒没问什么,安煦被方婷纠缠了两日。
除了讲悬疑故事之外,她不停追问安煦与她二哥出去都做了什么。
安煦只好编了一套说辞,说自己家中的房屋漏了,方少爷好心,帮忙找泥瓦匠修补。
之前她对方婷说过自己家计艰难,这女娃娃总算是信了。
一日午时前,月儿给安煦送口信儿,说喜儿在院外有事找她。
安煦没去见喜儿,先去跟方婷说自己要归家去看看房屋的修缮情况,停了这一日的讲书。
“喜儿,方少爷这几日在忙什么?怎么也没动静?”安煦边走边问。
“我们少爷可是大忙人,约请不断,有些人十天半月都约不上呢。”喜儿口气很有几分骄傲。
“哦?都有哪些人约方少爷?”
“那可多了,我说了女师也不认得。”
安煦心中不免感慨:身为女子住在深闺,一连几天不得出是日常,而男子行止自由,整日在外迎来送往。
在她一个现代人看来,委实不公平。
安煦已有几分认路了,那佛堂离后宅并不算太远。大门朝东开,房屋也是东向。
方瑞还未到,安煦进了佛堂先行换上了小厮的衣服,又开始倒腾头发。
当她好不容易把头发塞进帽巾时,方瑞到了,手里提着拿着一个纸包。
“方少爷,今日可是要去青楼?”
喜儿在一旁笑。“女师,你很想去那种地方么?”
“喜儿不想?”
喜儿没说话,只是笑得更深了。
方瑞看了她一眼,皱起眉头。“你这个头可不能出门。”
“为什么?”
“不知道的还以为本少爷殴打小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