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方瑞,天色已大亮。
安煦并无困意,伸了个懒腰,走到闺房中。胖丫还在睡,将整张床占得满满当当,口水湿了一片枕头。
直到把手都拍疼了,胖丫才吧砸着嘴蠕动了一下。
“胖丫!鬼来了!”安煦对着她的耳朵猛然喊了一嗓子。
胖丫如同诈尸般挺起身来,眼睛瞪得铜铃大小。“在哪里?鬼在哪里!”
“胖丫,你睡得那么死,还怕什么鬼?就是鬼来了也能被你的呼噜震出去。”
“…小姐,”她眨巴两下眼睛,神色紧张地问道:“昨晚可有鬼来家里?”
“哪有什么鬼?只是个游手好闲的泼皮无赖,拿死物吓唬人,昨夜被我打跑了,以后不会再来了。”
方少爷的事还是不提为好,不然铁定惹来一顿苦口婆心的劝婚聒噪。
“真的?”
“当然是真的,”安煦坐在床沿上,看着胖丫。“我刚才碰着了一个熟人。”
“谁?”胖丫下了床,收拾自己的被褥枕头。
“刘秀才。”
胖丫放下枕头,一屁股坐在安煦旁边。“小姐,你可不能理那个小人!”
安煦已经发现这胖丫是个话痨,给个话头就能喋喋不休,于是并不说话,只是望着她。
“那刘秀才本是小姐的青梅竹马,早就定了亲的。夫人老爷死后,他见咱们家人丁单薄,捞不着好处,就想退婚,但他又不想落下个嫌贫爱富的名声,扭捏了好几年,最后还是小姐提的退婚。”胖丫拍了一把大腿,一声脆响,“我最是瞧不上他那个假惺惺的鬼样子!见他一次,我骂他一次!”
想到那个刘秀才最后说的话,安煦笑出声来。
“他不是因为嫌弃我这的脚大才不愿意娶我吗?”
“哼!那不过是个借口罢了。小姐不缠足,老爷都没说什么,轮得到他嫌弃!他虽是个小家雀,倒尽想攀高枝,还做梦找个三寸金莲的富家小姐,一步登天呢!”胖丫似乎想到了什么,身子贴紧安煦,“小姐,那个刘秀才是个夯货,不提也罢。那方家二少爷可是只真凤凰,你得上点心!”
安煦苦笑:这个胖红娘又绕回来了。
胖丫忽然一拍大腿,说道:“小姐,我想起来了,那刘秀才前天来找过你。”
“他找我做什么?”
“哼!他虽支支吾吾,我也听出来了,他见小姐在方家做事,也想让小姐帮他谋个营生。被我一顿臭骂,骂回去了。当初嫌贫爱富,如今还厚着脸皮来找小姐,真不要脸!”
“行了,胖丫,犯不着跟那种人生气。这次回来,我会在家里待上两日,咱们说说话。在方宅这些日子,我可想你了。”
胖丫眼眶一下子红了,张开巨臂抱住她。“小姐!”
安煦有些后悔:说得太肉麻了,这拥抱过于窒息了。
在卢宅待了两日,安煦将卢书仪其人的过往摸了个七七八八。
卢家其实算得上大户人家,人丁兴旺,但门庭并不显赫。
而卢书仪家这一支更是单薄,加之她双亲亡得早,又只她一个女儿,门户凋零。不过,幸得一个族叔因与卢父交好,又爱惜卢书仪能写会算,平日里对这个侄女多有照顾。主仆二人得他荫庇,也不至叫人欺负。胖丫十几年前就来了卢宅,深受卢书仪父母的大恩,因此对卢书仪忠心耿耿。
卢书仪赚钱,胖丫持家,日子不宽裕,但也挺安稳。
这样一个卢书仪,实在不该落水横死,成为一个冤魂。
第三日一早,安煦刚收拾利落,方家就抬着轿子来接她了,想来是那方小姐想听故事了。
胖丫噘着嘴送她出去,临上轿时又嘱咐她多找机会与方瑞相处。
安煦逃入轿中而去。
轿子一路抬到了后宅。
两日不见,这宅子看起来就陌生了许多。
“先生!”轿子还未停稳,方婷就像一只小鸟飞出来,抓住她的手左右摇晃,“这两日你不在,我可闷坏了!”
“可不是吗?小姐念叨女师,从早到晚,连梦中还叫先生呢!”月儿在一旁笑道。
安煦心中也生出些桃李之情,摸摸小丫头的发髻。“我也天天想着你呢!”
“女师好。”一个稚嫩的男童声响起。
安煦抬头一看,只见一个小童正在给她行礼,粉雕玉砌似的小脸,一身月白色的微型书生服,模样只有六七岁,却一副老学究的神情。
受了一个郑重其事的拜礼,安煦不由地鞠躬还了一礼。
那小童眉头一皱。“女师,这礼数不对。”
安煦尬在当场。
“鸿儿,你又来了。小孩子不许乱讲话。”随着声音从方婷屋中出来一位妇人。三十上下年纪,衣着素净,面容清丽,气质端庄,一看便是贤妻良母。
那小童回身恭敬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