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瑞眯起眼睛,不说话了。
“李郎中给了我一笔银子,让我每晚扔些死物到卢姑娘宅中,让姑娘知道厉害,不敢说出去。”
“说什么?”安煦问道。
“…”张四又是一阵头点地,“小的不敢说。”
“是他与方家二姨娘的丑事吗?”
张四闻言紧低下头,只露出一个后脖颈子。
安煦想起方婷曾对自己说过此事,看来所言非虚。
方瑞吃惊地看着她。“你是从何得知?”
“本姑娘自有门道。”她勾起唇看着他,“怎么?方少爷不知此事?”
方瑞避开她的目光。“此乃家事,不便外言。”
安煦又问张四。“昨晚,穿白袍装鬼的可是你?”
张四一脸疑惑不解。“姑娘说什么?”
“装什么糊涂?昨晚不是你闯入宅中吓唬我家丫头的吗?还不快从实招来!”安煦脑中浮现出县官升堂的情景,右手不自觉地拍了一下无形的惊堂木。
“冤枉啊!小的可是从未进过姑娘家宅院,你家的丫头那么…那么…有福,”张四憋得脸都红了,“小的哪里敢进宅来招惹她!”
这一番话莫名有说服力,安煦不得不信。
看来,昨日那个白衣无头鬼确实另有其人。
安煦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张四,也不过十六七岁,生得瘦小枯干,不觉可怜起他来。
“他又不是主谋,不如放了他吧。”
方瑞伸手抬起张四的下巴,直直盯住他,一字一顿说道:“我乃方家二少爷。今日之事,不许说出去,更不许告知李郎中。否则,必打断你的腿!”
“是是是!小的不敢说…!不敢说!少爷饶了小的吧!”
方瑞解了他捆手的绳索,张四趴在地上磕了个头,跌跌撞撞夺门而出,脚步声很快就远了。
寂静的夜再次来临,偶尔能听到马的低鸣。
安煦莫名觉得有些不知所措,看到方瑞淋湿的衣服,她干着嗓子开口道:“方少爷一直在门口等着捉鬼吗?”
方瑞找了张椅子坐下,并未讲话。
“怎么…怎么也不说一声?”安煦挠挠头,“何必在外面等着,天还下了雨。”
方瑞看了她一会儿,噗嗤一声笑了。“你是在道谢吗?”
“啊,是。多谢方少爷。”她挠挠头。
“不必客气,这也是为了查案。”
“啊…!”安煦忽然想起在卢书仪闺房发现那封残信,“我在卢书仪的闺房找到了这个。”
她从怀中拿出那一角残信,递给方瑞。
方瑞看罢,半晌无语,而后他将残纸还给安煦,“你回方宅后问问家妹,看看是否确为柳眉的笔迹,再做区处。”
“嗯。”安煦说,“动物死尸一事已经查清,与贵宅二姨娘有关。只是,盗走耳环的那个白衣鬼,还是没有眉目。不过,我想既然耳环已经得手,应该不会再来了。”
方瑞问道:“你到底从何处得知二姨娘与李郎中的事?”
“方小姐告诉我的,我落水后,她要我小心二姨娘,说我撞破了二姨娘与李郎中的丑事,二姨娘十分恨我。”
“二姨娘的事,你不要插手。”
“那是当然,那可是方少爷的家事。家丑不可外扬,这个道理我是懂的。”
方少爷看看窗外,站起身。“我该走了。天一亮,被人看到我从你这里出去,可不太妙。”
他又想起什么,对安煦说:“你不必急着回方宅,你在这里住上两日。记得,尽快变成女夫子。”
“哈哈…哈哈…我尽力而为。”
喜儿看见方瑞走出大门,迎了上来。
“少爷,要回去了?”他看安煦跟出来,对着她咧嘴一笑,“女师。”
“几时了?”方瑞问。
“看天色,快卯时了。有些人家都起早了。”
“牵马过来,回宅。”
喜儿应声而去,马拴在了不远处的一片空地上。
安煦问:“喜儿知道柳眉已死的事吗?”
“知道。那日仵作验尸,他也在。”
“验尸之后,柳眉的尸体如何了?”
“已入土为安。”
安煦点点头,心中稍感安慰。
柳眉也许死未瞑目,至少她的尸身算是妥善处理了。
晨曦之中,微风轻寒,雨后的空气中夹杂着春泥的味道。
一声驴嘶划破寂静,驴蹄声“咯哒咯哒”由远及近,一人骑驴蹒跚而来。
不知何时,方瑞不见了。安煦正觉纳闷,听得有人开口说话。
“这不是卢女夫子吗?”
循声望去,驴上之人正从几米外扬手招呼。
这人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