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莫非是柳眉写给卢书仪的绝笔信?所以卢书仪知道柳眉死了?
且慢,自己又未见过柳眉的字,不能如此武断。也许是有人知道柳眉的消息,写信给卢书仪。
卢书仪何时收到的这封信?
据方少爷所说,一个月前卢书仪进入方宅做塾师时,柳眉还活着,直到大约十日前才身死。
若这真是柳眉的绝笔书信,那么情况是:
一,卢书仪去方宅前,不知道柳眉已死,但发现她失踪,她收到这封信,因此前往方家做塾师找线索;
二,卢书仪去方宅后,大约十日前,她收到这封信,知道柳眉已死,发现真凶——然后被人推入水中灭口?
又或者……
她感到自己的脑细胞不够用了,急需一面警察破案时常用那种记录线索与人物关系的白板。
“小姐!你蹲在地上做什么?”
胖丫的的大嗓门拉回她的思绪,她直起身,发现脚都麻了。
她问:“胖丫,柳眉最近给我写过信吗?”
胖丫听到柳眉的名字耷拉下脸来。
“小姐,你以后还是不要与她有瓜葛为好。我早说她一脸狐狸精样儿,跟小姐你不是一路人。她身边那蜂呀蝶呀的哪里断过?再说,她名声又不好,小姐跟她来往不怕辱了自个儿?”
安煦不知原貌,对她这番话难以置评。
她将那片残纸递给胖丫。“这可是柳眉的字迹?”
胖丫瞪着她。“小姐,你取笑我?我不识字,从来不看带字的东西,你来问我?”
安煦讪笑两下,拍拍她。“别生气,开个玩笑。”
“小姐,刚才我在房中地上捡到了这个。”胖丫递给她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徐员外”三个字,说不上什么字体,看起来像学字不久的人所写。
“这是什么?”
胖丫摇摇头。“我那屋从没有带字的东西,不是小姐你的?”
安煦苦笑:这我可不知道。
“不是,是哪家孩童写的吧?”
“肯定是三叔家那个淘气鬼,又乱写乱扔,竟敢到我房里捣乱!”胖丫拿过来揉成一团,扔到了纸篓中。
胖丫又将手里的几样东西塞到安煦手中。
“小姐,你这些日子不归,事情可不少。吴记秀坊的吴掌柜送来这个秀样,说主顾指名要你绣,下个月底之前要交付。”
安煦垂首看着手中工笔细描的鸳鸯戏水秀样,十分无语。
现代社会里,她一年到头也就偶尔缝个纽扣。
刺绣?那对她只是一门古老的工艺,非物质文化遗产。
她将秀样交还到胖丫手中。“胖丫啊,我近些日子在方宅可不清闲,你还是回绝了那个吴掌柜吧。”
胖丫两只眼挤作一处。“小姐,吴掌柜介绍的活计,主顾可是出手大方得很,真不接?”
“实在是不得空闲。”安煦为难地摇头。
胖丫叹口气。“不知道那个方家有什么好的,一个月就给那点钱,你还非要赖在那里…小姐!”
突然,她眼里精光四射,咧起两片肥厚的嘴唇,神秘兮兮地问道:“小姐,你是不是动了春心,看上了那方家二少爷?”
“啊?”
胖丫肥胖的身躯拱过来,热乎乎贴住安煦。
“小姐,你还瞒我作甚?咱俩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小姐若是做了方家少奶奶,胖丫我可就成了大丫头。在那大宅子里吃香喝辣、穿金戴银,可比在这儿种菜浇花强多了!”
“……”
“小姐,那个方公子白皮儿嫩肉,百里挑一,家中又钱多,我知道小姐你清高,不在乎这些,可是你看,他听说咱家闹鬼,就来家里,巴巴在门口等你,就这份儿心,小姐还看不出?”
胖丫鼓起腮帮子巴巴一顿说,安煦一句嘴也插不上。
“小姐,我知道,你肯定担心咱们小门小户去到那大宅门里受欺负。你放心,有胖丫在,谁敢?就是那少爷将来在外面拈花惹草,弄进小妖精来,冷落了小姐,我连少爷也不惧!我呀,肯定能挺住小姐的!这些你都不用操心!”
这丫头,真是个人才,要是去做媒婆,包准一撮合一个准儿。任天下多少愁娶恨嫁的善男信女,都能得了拯救!
“……小姐,你说话呀!你对方公子是怎么想的?”胖丫手一推,安煦趔趄了一下,差点儿栽倒在地。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卢书仪!我只是个没有身体的鬼魂!
安煦愤愤地想。
“那个…此事,日后再说,日后再说,哈哈,哈哈。”
胖丫恨铁不成钢地“哼——”了一声,站起身来。将书桌上一个蓝色封皮的册子交给安煦。
“小姐,三爷外出办事去了,这个是上个月的账目,他让你整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