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听除尘在院子里说道:“师父,你回来了。方相公等候多时了。”
安煦随方瑞迎了出去。
院中站着一位老道士,身着道袍,体形清癯,须发皆白,两道长眉垂肩,一派仙风道骨。
神仙?
作为一名科学昌明时代的现代人,安煦立刻否决了这一念头。
方瑞深施一礼。“小生见过老仙长。”
道士打了个稽首,笑道:“二位善人,请里面坐。童儿,看茶。”
三人坐定,除尘上了茶。
那老道人躬身问道:“不知方相公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方少爷欠身回道:“仙长,小生有一难事,还请仙长解惑。”
“这位女子是一名闺中塾师,姓卢,芳名书仪。近一个月前,来鄙宅教导家妹读书知礼。两日之前,卢女师不幸落水,救醒之后言行举止颇为怪异。昨日,她对小生说她是一只鬼,附在我家女师身上但逃出无门。小生无计可施,因此想请仙长一解疑难。”
老道人颔首,看向安煦,朗声笑道:“这倒是不难,贫道自当为方相公解忧。女善人,请跟我来。”
说着便起身去了东厢房中。
安煦看向方少爷。
方少爷平掌伸向东厢房。“女夫子请。”
她随老道士进入了东厢房,听身后方少爷起身离开,关上了堂屋的门。
透过一角残破的窗纸,她看到他在院中的石凳上坐定,又摆弄起他手上的扳指。
那道人从墙上拿下铜锣和梆子,在一张凳子上坐定,又指了指旁边的凳子,示意她坐下。
“道长,你当真会道术?”
“姑娘以为如何?”
“不过是骗人的把戏而已。”
“姑娘,多说无益,之后自见分晓,”老道捋了下疏朗的白须,“请姑娘闭目静心。”
倒要看看你如何装神弄鬼。
安煦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一声锣响。
安煦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是在东厢房中,只是四周一切都已模糊,如镜中花、水中月。
话音落地,那老道从她眼前凭空化入,正捋须而笑。
这是催眠术?未曾听过催眠师进入被催眠者的意识。
这难道…莫非…竟然…真的是…道术?!
安煦在心中默念了一句:我曾经相信科学。
老道长哈哈大笑两声。
“姑娘,世间事,虚虚幻幻、真真假假,拘泥无益,但信眼前事,但信眼前人。姑娘有话,尽管问来便是。只不过,有些事事关天机,老朽不能答你,还请见谅。”
“道长可知,我…为何会来到此处?”心中疑问千千万,她先问出了第一要义。
“乃是名为卢书仪的亡魂召唤而来,她为人所害,死不瞑目,想有人为她伸冤。”
“为何是我?”
“机缘巧合。”
“……”
安煦扪心自问,自己奉公守法安分守己,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今日竟有此遭遇,真不知从何说起。
“道长为何要救卢书仪?”
“她是个善人。”
“天下善人何其多,道长都要救?”
“水淹桥段,只救触手可及之人。”
“道长既知卢书仪之冤,为什么不自己出手帮她?”
“老朽乃出家人,不理红尘事。”
“那道长不理这个红尘之人也就是了。”
“跳出三界外,尤在五行中,老朽并非无心之人。”
“道长可真不厚道,既要积德行善,又想袖手旁观,便将我这个无辜的人扯进来,替自己做功德。”
“亦是机缘。老朽当日作法,也只是姑且一试,谁知竟真引来了姑娘。”
安煦摁了摁头,“这么说,怪我喽。”
她心知和尚道士都能言善辩,如此问下去也是无果。
老道从袖口中摸出一个葫芦,长约两寸,开口处贴着封条。
“姑娘请看,此乃卢善人之魂魄,被封在此处。若她冤情得雪,便会还魂。一副皮囊,怎能容得下两颗魂?姑娘乃是寄主,本主归来,便会离开。”
安煦瞪大眼睛。“道长的意思是…卢书仪还能复活?”
“正是,此乃我作法之本意。”
“道长所言属实?”
“出家人不打诳语。”
这道长貌似确有道行,方才所言也合情合理,安煦心下大定。
“还有一事要告知姑娘,此封条有期限,百日为期。若冤情未雪,卢善人便将化为厉鬼,老朽届时只能作法,散去她的魂魄,免得她为祸人间。”
“…道长的意思是,那时她便真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