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月光如水。
安煦躺在架子床上,帐顶黑洞洞的,犹如一个幽深洞穴的入口。
这两日发生的桩桩事走马灯一般在她的脑海中起伏。
两名女子殒命。
她必须找出害死卢书仪的凶手,而且现在看起来,枯井中的柳眉八成与卢书仪之死有关。两名女子是金兰之交,先后进入方家做塾师,却都死于非命。
话说,卢书仪对柳眉之死是否知情?她们是否为同一人所害?方家有几人知道柳眉已死?今天出废宅时见到的黑影是谁?
方家小姐已被稳住,她暂时不会因为讲书之事被逐出方家——如果被逐出方家,自己怎么办?
她猛然意识到自己对卢书仪一无所知。
除了名字和她的塾师身份之外,她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她家住哪里?家中有谁?以何为生?亲朋好友是否往来热络?她本人呢?是个怎样的女子?
她连一张纸都没留下,只留下了一个刻着名字的印章。
真是吝啬。
安煦叹口气,翻了个身。
这个案件,线索太少,连受害人的信息都不全,对她这样一个没有实践经验的小白实在太难了。
嗯…首先,得了解受害人。
从何下手呢?——一只套着翡翠绿扳指的手从黑暗中伸出来。
方少爷!
安煦仿佛看到一束光亮照了进来。
他已经知道自己不是卢书仪,似乎也在调查柳眉之事,明日见到他,一定要打问清楚卢书仪的事。
但是,他真的相信自己是鬼附身吗?他说派人来接自己,要做什么?
罢了!明日事,睁眼再毕吧。也许,一睁眼发现这些都是梦呢。
可惜,一切皆是真实,或者说,一切还在梦中。
与昨日不同的是,今日天色有些阴沉。
安煦对着镜子拢了拢头发,看着还过得去,也懒得麻烦月儿再帮自己梳发髻。
“卢女师,小的奉少爷之命,前来接您。”
安煦刚收拾完,就听一个小厮在窗外讲话。她从窗子望出去,看到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恭敬地站在外面。
“来了,”安煦快步走出,“你是叫喜儿吗?”
“是,小的是喜儿。”
安煦定睛一瞧,喜儿名如其人,长得确实讨喜,面上自带三分笑意,看一眼就心情愉悦。按说他这个年纪,也就是初中生,却要在这大宅院里看人脸色,委屈逢迎。
想到此处,安煦凭空生出几分心疼,对他越发和颜悦色了。
“卢女师,请上轿。”喜儿闪身一让,做出个“请—”的姿势。
安煦平生第一次坐轿,她在轿中上下左右地打量,颇有几分兴奋,又掀开轿窗的帘布向外张望。
方家确实气派。
虽说她上次没头苍蝇般乱撞了一通已经见识过了这宅子的深广,但轿夫们走的是大路,眼前所见全是方家的门面,观感十分不同。
亭台楼榭、花草树木都很雅致,比地主老财的品味好不少。
这方家看起来很像个书香门第。
想到此处,安煦脑子里浮现出那只名“富贵”的狗——两只铜铃大眼、一张血盆大口,她拼命摇了摇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安煦不断向外张望。轿子出了方家所在的街巷,穿过一条热闹的大街,过了两座浮桥,拐进一条幽静的巷子。这条巷子很长,也很窄,两边渗出雨渍的白墙似乎没有尽头。
这不会是要将我拿去卖了吧?安煦心中忐忑起来。
这时代应该没有噶腰子之类的事…莫非是要将我卖到人肉包子铺之类的地方?
她摇摇头,觉得不至于。
要将我卖去青楼?安煦想想卢书仪的面容和身量,觉得这个可能最大。
她掀开轿窗的帘布,往后一看,见喜儿骑着一头驴跟在后面,问道:“喜儿,请问我们这是要往哪里去呀?”
“卢女师,就快到了。”喜儿冲着她笑了下。
小机灵鬼。
安煦无奈地坐在轿子里,一颠一颠,任人摆布。忽听得轿外人声鼎沸,她探出头去,发现轿子又来到热闹的大街上。
她长出一口气,就算方少爷有什么歹意,这众目睽睽下也不好下手。
轿子不多时就停下了。
轿子落地未稳,安煦就急忙撩开轿帘,几乎是从轿子里跳了出去。
逃出生天,顿觉天远地阔。
“女夫子,本少爷恭候多时了。”方少爷手摇一把折扇,笑盈盈地看着她,一脸气定神闲。
万幸的是,身边没有富贵。
他的身后,是一座庙宇。
安煦抬头一看,正门匾额上三个金灿灿的大字——玉皇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