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地飘过来。
安煦一边抖一边斜着眼睛看去,见一个男子歪着身子靠坐在床对面的椅子上,锦衣华服,拿着个指甲锉悠闲地锉着指头,并未正眼看她。
那指头修长笔直,根根如葱,与主人慵懒的坐姿截然不同。
“你…你是…”话到一半安煦又咽了回去。
听此人语气,他不仅认识卢女师,还有几分熟稔,若问他是谁只能显得自己可疑。
如今的自己就像被扔到深山老林的弃婴,四周都是猛禽野兽,还是先藏起来为妙。
人比禽兽可怕多了。
落水一事若不是意外,那么即是说,这个宅子里有人要害她。
一计未成,定会再生二计。
“听闻女夫子落水,我这个方家少爷前来探望,也显得我方家尊师重道不是?”
原来此人是这个宅子的少爷。
“这是你的狗?让它出去。”她又往床角深处缩了一缩。
闻言,那个锉手指的男子睨了她一眼,打了个响指,轻吹了声口哨,那狗吐着舌头跑了出去。
男子直盯着她,目光如冰。
“女夫子,你来我方家,怕不是来做塾师的吧?”
“我……”她一时懵住了。
“你整日在我宅中走动,有何居心?”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她猛回头,正对上方家少爷一张脸,离她一掌不到,连睫毛有几根都数得清。
安煦刚欲推开他,方少爷已向后撤了身,意味深长看着她,“女夫子可还记得自己是如何落水的?”
安煦心中一惊,面上佯装镇定:“不小心滑倒掉下去的。”
方少爷细不可闻“哼”了一声:“这几日晴得甚好,路又不滑,女夫子又不是三寸金莲,却失足落水,当真是奇哉怪也。”
安煦不语,心道:看来这女塾师落水之事确有蹊跷,而这方少爷似乎有些知情。
她想问,又不了解此人底细,虽说从做派来看,活脱一个纨绔子弟,但安煦隐约觉得此人并不简单。
“既然女夫子无碍,那本少爷就告辞了,”方少爷将他的指甲锉放入随身荷包。
安煦注意到他左手拇指上套了一个翡翠绿的扳指,更衬得他那双手——不沾人间烟火。
地主剥削阶级!深受政治历史课熏陶的安煦脑海中冒出这个词。
“少爷好走,不送。”口气中颇带些阴阳怪气。
已转过身要离开的方少爷听闻此句又转回身来,盯了她好一会儿。
安煦不甘示弱,面对这位已被她定位成剥削阶级的陌生男子,陡然生出一股较劲的念头,一言不发地回视。
一时间,四目交接,火光飞溅。
只是,与风花雪月无关。
方少爷先笑出了声,摇着头,道了两声;“有趣,有趣。”
他转身出了房门,吹了一声口哨,叫到:“富贵,来,陪本少爷去赌坊玩两把。本少爷今日手气一定好!”
安煦望着方家少爷离去的背影,不屑地摇头,“无论哪朝哪代,都少不了蛀虫。一条狗叫什么富贵,一股暴发户的味儿。”
看样子,这个方少爷,不太好惹…
睡了一觉之后,安煦感觉精神多了。想来这位女塾师应该身体不错,突遭横死确实可惜。
她下了床,在这位不知姓名的女塾师房中四处翻看,房间不大,物品也不多,除了衣箧里几件衣物,其余东西都一目了然。
但她很快就发现不对劲。
——这间房似乎被人清理过。
按理说,一个闺塾师,被称为“女夫子”,教授儒家经典、诗词歌赋,桌案上必定有文房四宝、卷册书籍、诗篇文稿之属,但房中的书桌上却纸也没有一张,文房四宝倒是齐全,甚至还有笔筒、墨盒、印章。
印章?安煦像发现了宝藏一样拿在手中翻过来一看,认了片刻,印底上刻的是隶体“书仪”二字,想必是塾师的名字,月儿称呼自己“卢女师”,那么这位含冤而死的女子名字就是“卢书仪”了。
安煦不自觉地点头,“这名字确实有几分书香之气。”
她坐在书案前,手里把玩着这枚形制简洁、颇为雅致的印章,摩想着“卢书仪”其人。
一名饱读诗书游走于社会自谋出路的闺塾师,谁会加害这样的女子呢?
她是卷入了什么纷争?撞见了主家什么秘密?挡了某人的财路?
看她在主家的闺房如此朴素无华,该是一个清心寡欲的女子,总不会是因争风吃醋而死的吧?
她将所有能想到的杀人理由都想了一遍,得出的结论是:线索太少,无法破案。
此事也无法报官,因为在这个时空的任何人看来——并未有命案发生。
唯今之计,只有自己独自一人着手调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