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几缕细微的轻烟从青绿中飘起,很快又隐散不见。
从摔炮被温启摔出到轻烟散去,中间大概就三五秒的时间,让魏一屿甚至来不及缓神究竟发生了什么。
察见到呆滞的魏一屿,温启又拿出几根,像之前一模一样地摔了出去。
清脆的,闷鸣的噼啪声,在草丛里其他没被砸过的空地中接连不断地响起,节奏轻快又新奇,魏一屿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入神盯望。
“你来。”温启甩了甩胳膊停下,下巴潇洒一抬,又拿出了幼儿园时指挥小弟的架势。
之前对这盒脏兮兮的玩意涌发出的嫌弃心情不知道什么时候消散不见,也许是独属于孩童爱玩乐的本能促使,魏一屿真的拿出一根,学模学样地抡起胳膊,往草地上一摔。
可期待的脆鸣声没有响起。温启诧异地站起身,走到魏一屿摔的地方翻了翻,遗憾地说:“这根被水泡发了,换一根。”
魏一屿点点头,然后垂头就在其他剩下的摔炮里挑拣着干燥的一根。
“那边的两个小孩,给我停下!”突然,一道尖锐的,夹着霹雳的暴怒的人声从背后传来。温启还保持着半蹲在草丛里的姿势,惊得抬头一瞧,只能隐约看到远处一个小点以超高时速向他们飞奔而来。
那小点很快放大,变成圆,又变成了一颗爆炸头,进而整个身体轮廓都清晰可见。那人一边跑,一边气吞山河般地咆哮:“就你俩,给我站在那!”
温启又不傻,让她站住就站住。她一个起身拉住魏一屿就往反方向跑,边跑边对身后的魏一屿说:“完了,那是公园管理员张阿姨!”
嘴上说是完了,脚步也算急促,但温启的路线选择却十分清晰,七拐八拐地带着魏一屿利用地形优势一会跑向假山,一会跑到树林,没两下就甩开了兴师问罪的管理员。
走到一块空地上,魏一屿气喘吁吁地撑着膝盖,他垂头盯着几滴汗水落在脚下的泥土里,缓缓印成深色。心里想着是温启绝对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脱逃路线选择之灵活之流畅,像是公园布局设计当初就是她一手负责。
温启揩下额头几滴汗,摇摇头可惜地说:“这老太太午后不回去睡午觉,上赶着加什么班?”
魏一屿又心想就你那动静,湖里沉底的死鱼也要被惊得诈尸了。
温启的逗乐弟弟大计进行未半而中道崩砠,只好带着魏一屿重新回到家里。
动作从最初逃出来一样先把魏一屿抱到窗沿上,但这次温启动作放轻了很多,她现在心里只有没让弟弟尽兴玩一下午的愧疚。
从月山公园回到清丰居,温启仔细地看了看魏一屿。
除了头发有点乱脑门有点汗,其他干净利落地跟没出过门一样,也不再闹魏一屿,破天荒的安静了半天,让他自己写作业去了。
当天晚上魏一屿结束了自己的学习任务,洗漱完拉开窗帘,躺在床上偏头看了看窗外的夜空。
墨黑的夜空很大,但是见不得几颗星星,月亮又躲在厚重的云层后面。这以窗户四周为相框定格住的一幅画面,以往魏一屿会觉得有些无聊或压抑,但他那天却莫名想到了下午温启带他在公园里疯跑时的场景。
他迈着焦急的步子跟在温启后面,口鼻间无规律地喘息,周边的杂草杂树在余光里变成几掠残影,飞快地出现又消失。
前面的温启一边跑一边屡屡回头望管理员,看见那人身影不见立马哈哈大笑,完全不顾那笑声是不是又暴露了自己的踪迹。
魏一屿双脚本能般奔跑着,眼睛却发愣地盯着前面温启飞扬的马尾辫。
曾经父亲和他说,人生来就要有价值,才能获得被别人看见的资格。
价值这个观念太宏大,对于9岁的魏一屿来说是个虚幻又不可名状的东西。
但在双脚紧紧贴近地面急促奔跑时,尘土被摩擦扬起,他突然有一瞬觉得,人生来就这么一直跑下去,好像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