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微抿着唇，心想，可我与他，亦是自幼相识！
这一年的秋末，楚济领旨，前往西北历练。
他临行前，她陪在江皇后身侧，送他西去。
她听到江皇后同他说：“待你从西北回来，你与恕初的婚事，也该提上议程了。”
而他，应了江皇后一声好。
高恕初羞红了脸，微垂着头，暗自欢喜的同时，不禁想同淑妃炫耀一句：姑母您瞧，他待我，是有些不一样的。
他还未走，她便已期待起他归来之日。
可等他真的从西北回来之时，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推拒这门婚事。
甚至，她再难见他一面。
渐渐地，高恕初从最初的焦急难耐变得可以淡然处之。
无妨，她想，只要他还是太子，只要他还想要那个九五至尊的位置，他就须迎娶身为高家嫡长女的她。
可她等了许久，等到宋林英入京，等到他遵旨娶妻，等到皇帝逼迫他娶她……
等到最后，她只等来他一句：嫁人应嫁心爱之人，而不是未来的权势地位。
他最终倒在她身前，她望着冲进来的皇帝和一众侍从，双唇张张合合，无声地问，可若我要嫁的从来不是未来的权势地位，而仅仅是你呢？
无人回她，无人在意她，他被带走，而她被送回了高家。
而后，他亲登高府，同她父亲赔罪，彻底退了与她的婚事。
一朝之间，她成了盛京城内最大的笑话，再未出过府门。
不知过了多久，帝王逝，新皇即位，西南战事再起……到最后，皇后大闹武忠王府。
这道消息，是她堂妹告诉她的。
而后，她跑去同她父亲说，此生，只嫁当今天子。
再之后，她如愿进了宫，却除了初入宫时宫门口那一面，再未见过楚济。
她所能做的，只有日复一日的等待，与从前尚在闺阁时，一般无二。
所幸，有太后怜她。
御书房那一夜之后，她面对宋林英时，无端地多出了些底气，她清楚地知道，楚济与宋林英之间，再无可能如从前那般恩爱无隙。
可她没想过，宋林英会选择自尽，更未想过，仅一夕间，楚济便彻底变了副模样。
他变得暴戾、凶残，甚至是嗜杀。
他下旨仗杀凤仪宫内所有照看宋林英的宫女侍从们，却又在行刑前突然清醒过来，放过所有人，自己一人独守宋林英的棺木，长达七日。
再之后，他派沈颐西征，自己则是开始整顿朝堂，他将楚洵贬去守陵，又亲征东疆，杀了一直虎视眈眈的楚檠，最后，允了她父亲的告老还乡。
她跑去质问他，却被他告知，她的父亲，早应在她入宫之时，便告老还乡了。
她望着被少年搀扶着离开的他，恍惚间，忆起了梅花树下那个身形挺拔的少年。
一晃多年，他似乎什么都没有变，又似乎，什么都变了。
那是她此生见他的最后一面。
他病逝后，她身为他的妃子，却未得机会去他棺前守过一刻，便想在他入葬后，去他陵前守段时日。
“表兄，我空守了他这么多年，”她微垂着眸，语调未变：“眼下不过换个地方继续空守，哪怕那只是座空陵，也无妨的。”
“恕初恕初，姑母曾言，唯先恕己，方见初心，可我宽恕不了自己，也早已迷失了本心。”
她恭恭敬敬地唤了他声“陛下”，又道：“行至此时，我已没有回头路了。”
良久的沉默后，楚谦侧身，让开了路。
她最后望了一眼寝宫的方向，抬脚出了宫门，远去皇陵。
几十载春秋逝去，她住处前的梅树花开又败，宫中的喜讯一道又一道地传来，她笑弯了眼，却未曾生过归心。
高恕初再次见到楚谦，是她卧病在床、动弹不得之时。
她靠在楚谦怀中，透过窗缝看着院中那满树于凛冽寒风中绽放的红梅，没来由地问了句：“可表兄你说，他究竟什么时候开始不一样的呢？”
偏楚谦听懂了她这话，低声回她，道：“大概，是从朕第一次收到他从西北传回的书信时起。”
原来有那么早啊，高恕初想起那年楚谦高举着他的回信得意洋洋的模样，无声地弯起了嘴角。
她初入皇宫之时，他们兄友弟恭，她离开皇城之时，他们兄终弟及。
兜兜转转，他们回到了最初的模样，而她，自始至终，不过一外人。
唯先恕己，方见初心，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高恕初恍惚忆起，她最初的最初，只想安稳喜乐地度过这一生便好，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