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够找到写东西的灵感。
我说,挺好的,出去走走!我就是在一个地方呆得太久了,有时候感觉沉闷得像一颗炸弹。
她笑了。
她说,沉闷得像一颗炸弹,这感觉她也有过。
她又问我,你的大学,不就是在西藏上的吗?有没有兴趣一起去?
我说,我向来不太喜欢重温旧梦的。
我不是拒绝。
我其实想去。我只是不好说得太直接。
我说不喜欢重温旧梦,是给彼此一些回旋的余地。
或许,我们都需要一些理性。因为像我们这把年纪,做什么,都是很危险的。
身后是一堆的关系。
更何况我们是孤男寡女!
我憎恨我自己现在的生活,却又没有勇气,把它彻底毁掉。
这辈子,感觉我只是生活在泥淖中越陷越深,直到哪一天被活活淹死,与世诀别。
她说,但是西藏太远,我不太想一个人去。
确实,西藏是太远。
而且西藏的远,不仅是因为它太接近天空。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也萌生了生活在别处的想法。
反正到了我们这把年纪的人,我想大多数的,都是靠着这个在苟延残喘。
别处可以很具体,也可以很抽象。
西藏却是既抽象而又具体。
到那里去,似乎灵魂和身体,都同时在路上了。
这才是最大的诱惑。最庸俗不过的想象。
我说,那我再想想。
五
我终于还是决定去西藏。
做出这个决定,我内心涌起几乎按捺不住的激动和狂喜。甚至感觉像是一下子年轻了不少。
我已经四十五岁了。
但因为做了这个决定,对往后的生活,我似乎又有了一线希望。如同是长无尽头的梦的黑暗甬道里忽然间见着了光。
我甚至不切实际地在想,或许,我可以,换一种活法。蝉能脱壳。蛇可蜕皮。蝴蝶来自于蛹。人为什么就不可以试着去换一种活法呢?
我想我可以的。
我们约定在成都相遇,然后再转机拉萨。
出发的前一夜,我兴奋得失眠了。
竟以为真的迎来了人生的转机。
我竟又充满了孩子式的期待。这是二十年里,唯一的一次。我再一次相信生活的可能。
然而,我们在成都的相遇,到底是很平淡的,彼此很客气。
这客气,是一种刻意保持的距离。
我发觉,二十多年过去了,我跟她,依然隔得好远。
尽管她就在我眼前。
每一次见她,我都依然心动。但已经不再是二十几年前那种惊心动魄的感觉。
过去的时光,怕是永远都回不去了。
回不去了。
回不去了......
她所带的行李并不多。就一个箱子。
而她举手投足,甚至一个眼神、身上的衣饰,无不透着一种上层阶级的优雅。
是优雅。不是优越。
以前,我但凡想起上层阶级,只是想到虚伪,只会想到贪得无厌。
但在她身上,我确实是感受到了一种优雅。
实实在在的优雅。
她这种优雅的气质照见和强化了我内心的乡土意识。
我自惭形秽。
我说的乡土,是一种狭隘和固步自封。是一种偏见和强烈的妒忌心。是没见过世面。是见了世面也还是没见过世面的嘴脸。
我尽管在小县城生活了这么些年,但仍旧是乡土的。
我真是一身的土气,自己都能够感觉到浑浊。
我帮她拽行李箱。
她没有拒绝。
她眉宇间不自觉流露的清浅的笑意和矜持,依然是我所能够得见的这世间最美好的东西。
我很庆幸这一次旅行我并没有错过。
我的前半生,我已经无可选择地错过了一次。
这一错过,仿佛我一生都是错的。
我跟我妻子的婚姻,仿佛只是在证明我们一生的失败。和不幸。
我的妻子总是说,她真后悔她自己当初是瞎了眼。
她至今还在固执地相信,婚姻的不幸,是我带给她的不幸。
但我不这样想。
这世间或许有美满的婚姻,但我已经不再相信了。
我告诉自己,这一次旅途,不管将是怎样,我都会倍加珍惜。
倾我所有地倍加珍惜。
飞机起飞之后,望着窗外的蓝天,我慢慢地又悟出,我们彼此间的客气背后,还有另外一层意思,那就是,我们都是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