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笑。
多少个夜晚母子俩在病房外抱头痛哭,却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林静夫妇每天晚上都来医院探望振东爸,每次振东爸病情危急时他们都会彻夜守候......
振东低声叙述着,宋西林的脑中莫名出现了他小时候在振东家的一个场景。
那时他还是个幼儿园小朋友,有一天他去振东家玩,看到振东爸穿着大裤衩、光着上身坐在板凳上看电视,振东坐在父亲一侧,也光着上身看电视,宋西林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振东爸的另一侧也看起了电视,振东爸忽然伸手把宋西林身上的小背心一把脱掉了,于是三个人一起光着上身看电视。
振东爸的豪放举动让从未光过上身的宋西林感到异常轻松快乐,以至于那个画面直到今天他还记忆犹新。
在宋西林的成长历程中,振东爸是唯一一个只带给他轻松温暖,而没有任何压力的长辈。
马路上每每有车辆驶过就会扬起一片尘沙,振东和宋西林不再说话,他们木然地看着马路,就像在看一场没有情节的电影。
很久之后,振东扭脸看着宋西林道,“西林,跟我回去吧。”
宋西林沉默不语。
振东接着道,“童倩的学籍已经注销了,她没有机会参加今年的高考了,你的旷课天数虽然足以被学校开除,但以你妈和郭校长的关系,你随时可以返校上课,离高考就剩一个月了,你用心复习一个月的话,也许还能考个不错的大学。”
宋西林依旧不说话。
振东沉默片刻,又道,“你心里不要只装着童家,也想想你的父母,他们把你培养了这么多年,不是让你在小饭店里做服务员的。”
宋西林站起来道,“你高考前别来找我了,你好好复习,专心应考,我等着你的好消息。我上班时间到了,我得回去了。”
振东不再说话,只对他微微点了点头。
宋西林径直向饭店走去,振东随即起身离开。
—
6月2日饭店开门不久,忽然走进来一行人。
老板娘连忙喊宋西林招呼客人,却见宋西林像根木头一样杵着不动。
老板娘急了,立刻跑出吧台亲自招呼客人,为首的小伙子却对她摆摆手道,“我们来找人,不吃饭。”
这个小伙子正是振东。
振东身后依次是宋东风、振东妈、林静。
宋东风突然像阵旋风一样冲到宋西林面前,扬手就打了宋西林一记耳光。
老板娘吃了一惊,她没想到那个文绉绉的中年男人竟然不说一句话就出手打人,而且打的是她的伙计!她急忙大叫着冲过去,“哎哎哎!有事说事,不许打人!”
还没等她冲到宋西林身边,她的胳膊忽然被人一把拽住,老板娘回头一看,拽住她的是个穿黑色衬衣的中年女人,那女人对她冷冷说道,“别人的家事不要管!”
老板娘愣了片刻,旋即明白了宋西林和中年男人的关系,她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几步,好奇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宋西林的脸颊留下了几道手指印,他却直挺挺地站着不动,宋东风愤怒地瞪着他,身体微微颤抖。
林静不缓不急地走到宋西林面前,什么都没说,突然直直地跪了下去。
宋西林的大脑立时一片空白,他仓皇地退了一步,紧接着双腿一软,扑通一下也跪在地上。
母子俩相对而跪。
宋东风痛心疾首的“诶呀”了一声,连忙去扶林静,“你这是干什么呀!”
林静对他摆摆手道,“你先不要管我。”
宋东风顿了半天,终于放开林静,随即咬牙切齿地看着宋西林。
宋西林笔直地跪着,眼底蓄满泪水。
林静看着宋西林,深深吸了一口气,大声道,“回去上学!我求求你—!”她的声音悲戚苍凉,令在场的人无不动容。
宋西林的眼泪“哗的”流了出来,他却咬紧牙齿一字不出。
振东妈突然一个箭步冲过来,抬手用力在宋西林的头上打了一掌,同时深恶痛绝地吼道,“世上有你这样的孩子吗?有把妈妈逼到给自己下跪的孩子吗?你长这么大,几时见过你妈给人下跪?”
宋西林被她一打一吼,紧咬的牙关立刻松开,他失声哭起来。
宋西林哭着看向振东妈,振东妈的面容憔悴不堪,她才刚刚安葬完老公,就为了他来到这里。
振东妈狠着心肠又在宋西林的头上用力打了一下,并强硬地对宋西林道,“对你妈说,你愿意回去上学!”
宋西林只哭不语。
振东妈又打他一下,“说!快说!”
他还是哭。
振东妈再打他一下,“你给我说呀!”
宋西林终于哭道,“我,我愿意回去上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