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之后他便时刻盯着老板娘的一举一动,只要老板娘走出吧台他就会貌似无意地来到门口,轻轻咳一声,童倩就立即站起来。
他们配合得很默契,一直都安然无事。
赵金花依旧隔三差五地来看看他俩,赵金花很忙,来去匆匆,每次都和宋西林说不了几句话,事到如今,赵金花对他又能说些什么呢!
除了赵金花没有熟识的人来这里,这里就像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让宋西林与外界失去了所有联系。
宋西林很少想起父母,他对他们还有怨恨。他时常不受控地想起校园生活,夜里做梦也总梦到自己做卷子的场景,他梦醒后看着冰冷的现实,总有一股想哭的冲动,寒窗十二载,忽然间放弃学业放弃理想,他心底的失落和难过前所未有。
他将这份难过深埋心底,从不在人前表露,他对自己的选择从未后悔,他知道自己会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5月的最后一天宋西林对童倩说,“明天就发工资了,后天咱们就离开这儿,我听厨师说城中村的民房很便宜,后天咱们就去找房子。”
童倩低垂着头不说话,很久之后,她忽然低低地道,“好。”
一抹笑容在宋西林的脸上缓缓绽开,童倩终于和他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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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1日是发工资的日子,老板娘对宋西林和童倩说,“你俩的工资后天才能发,今天和明天的营业款只够发后厨的工资。”接着又道,“后厨的工资不能拖,拖了他们就不好好做菜了!”
宋西林和童倩只好表示同意。
中午就餐高峰期刚过,店里又进来一位客人,宋西林正低头擦桌子,矮个女孩走上前去招呼那人,那人却一声不出,宋西林觉得奇怪,抬头一看,身体顿时僵住。
站在门口的高个男孩身穿黑色T恤和蓝色牛仔裤,正笑意淡淡地看着他。
宋西林的声音瞬间沙哑,“振东!”
他丢下抹布走到振东面前,心潮起伏,一时竟说不出话来,振东道,“咱们去外面说话吧。”
宋西林跟在振东身后走出饭店,振东看了一眼站在门口浓妆艳抹的童倩,迈步向街边走去。
宋西林默默跟在振东身后,他对振东的到来并不意外,他意外的是振东现在才来,以他们这些年的深厚情谊,振东在他刚来这里的时候就应该出现了。
宋西林看着振东的背影,振东的肩胛骨明显突出,身上的旧T恤宽大了很多,几个月不见,振东竟瘦的这样厉害,宋西林正疑惑时,突然发现振东的袖子上缠了一块黑纱,振东穿着黑色短袖,宋西林之前竟没注意到。
宋西林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捶了一下,他蓦地跳起来,一把抓住振东的胳膊,惊慌失措地问道,“你干什么?你戴这个干什么?谁?谁不在了?”
振东平静的答道,“我爸走了。”
宋西林张着嘴大口喘息,泪水忽然溢满眼眶,他顿了片刻,大喊道,“怎么会这样?我听说你爸只是骨折,骨折要不了命啊,到底是怎么回事?”
振东依然平静的道,“他莫名其妙的摔了一跤,把腿骨摔断了,他在校医院做手术时医生给他做了个全身检查,查出了肺癌,查出来就是晚期。”
宋西林直直地站着,泪水扑簌簌地滚落下来,他像个孩子似的张嘴哭道,“高叔!高叔!”
振东的眼底忽然一片通红,他别过脸,眼睛死死盯着马路。
宋西林哭着把振东紧紧抱住,他自己对高叔的离世都难过得不能自已,振东又是如何承受这一切的?当振东绝望痛哭的时候,他竟然不在他的身边!
宋西林哭着问,“高叔是什么时候走的?”
振东道,“5月29日下午3点45分。昨天早上在殡仪馆火化后,我们把他的骨灰送到老家安葬了。”
宋西林哭道,“我应该去送他一程的!你为什么不早点来告诉我?”
振东道,“我不知道你在哪儿,我没空找你,安顿完我爸我才抽出空来。”
宋西林垂下头低声哭泣。
振东拉着他走到路边的花坛边坐下,宋西林一边哭一边询问振东爸最后的境况,振东语气平静地对他一一道来。
振东爸在宋西林父母的帮助下住进了全省最好的医院,得到了数位权威专家的治疗,为了延长振东爸的生存期专家们用尽了治疗手段,肺癌患者在治疗过程中吃过的所有苦头振东爸都经历了,却最终没有奇迹发生,反而去世得尤为迅速。
振东的生活自从父亲住院起就彻底乱了,他和母亲起初天天守着父亲,想拼命延长一家人的团聚时光,对自己的病毫不知情的父亲却总是催他去学校,振东无奈之下只好医院学校两头跑。这三个月里振东和母亲几乎没有回过家,母子俩每晚都睡在病房外的走廊上,吃不好或睡不好对他们来说不值一提,每时每刻都笼罩在生离死别的阴影下才是最让他们痛苦的,偏偏他们还得每天对着病人强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