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伯特已经毫无胃口,放下手中的刀叉。
“抱歉,父亲,母亲。”他做出得体的微笑,“恕我无法赞成。”
在一片寂静中,阿尔伯特顶着父母诧异的目光,示意餐厅内的所有仆人离开,甚至支走了威廉。做完这一切,他平静地陈述道:“因为我爱上了卡文迪许小姐。”
莫里亚蒂伯爵久违地感到了窒息。而莫里亚蒂夫人在发出半声尖叫后咽了回去,涨红了脸,一声不吭。
“不行!你……”莫里亚蒂伯爵伸到半空指着自己儿子的食指颤抖着,“这件事不能让其他任何人知道。这种丑闻……不行,这桩婚约……”
他几乎语无伦次。
“父亲,我深爱着卡文迪许小姐。”阿尔伯特听见自己继续道,“如果你们强行让她与威廉结婚,我不能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
“噗通”,莫里亚蒂夫人晕了过去,倒在地上。当然,也有可能不是因为惊讶,而是被束胸勒得缺氧。
说完这一切,他推开椅子,站起身,面带得体的微笑:“日安,父亲。”
他头也不回地离开这个他急于逃离的地方。
莫里亚蒂伯爵夫妇看不上卡文迪许小姐,他们绝不会允许这样一个女性成为继承人的妻子。但有了这一桩威胁,他们只能不得不暂停婚约,以免刺激到宝贵的继承人。而且,为了他的名声,他们会守口如瓶,绝不会允许今天的事流传出去,所以玛蒂娜的名声也不会因此受损。
倒是——
阿尔伯特抚上自己滚烫的耳廓,面无表情地上了马车:“去孤儿院。”
——明明应该有别的方法来暂缓婚约,可他竟然下意识采取了这种。
阿尔伯特的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玛蒂娜那双松石绿的眼,那样的冷静、冷淡,可那天晚上竟然迸发出那样的愤怒,如一道闪电刺破天空,那样的惊心动魄。
他以手攥紧自己的衣襟,深吸一口气。
他必须得——冷静下来。至少别让自己再去想那双松石绿的眼睛。
*
可惜事实容不得他冷静。
孤儿院的门口,阿尔伯特听到了有别于他所乘坐的马车牵系的马的马蹄声,由远而近。直至完全来到门前,缰绳被攥紧,马发出一声长吁,在快速奔袭后由于突如其来的扼停而立起上半身,前蹄用力跺在地面,终于停稳,尘土飞扬。
“卡文迪许小姐?”
阿尔伯特从马车窗中看到这一幕,终于和莫里亚蒂伯爵感同身受——他也感到了久违的窒息。
玛蒂娜穿着卡文迪许家最粗壮的厨房女仆的宽松裙子,显而易见没穿束胸衣。她没戴帽子,也没挽头发,一席黑发倾泻在肩背上。在传闻中卧床不起的姑娘骑马飞奔而来,两条腿分跨在马身两侧,以不同于淑女专属的侧骑的姿势稳稳地坐在马背上。
“停车!”几乎是在一刹那,阿尔伯特就立刻做出了决定——
他向玛蒂娜跑去。
但没等他前来伸手扶她下马,玛蒂娜就干脆利落地下了马,还有闲情逸致捋了一把马的鬃毛。
“卡文迪许小姐……”阿尔伯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但理智告诉他,不能提她刚才一系列的惊世骇俗之举,“……日安。”
玛蒂娜点点头。
走近了之后,阿尔伯特才发现,她是真的病了。她一向苍白的脸颊染上了不健康的绯红,而一向鲜红似血的嘴唇此刻却毫无血色。但凡有眼睛的人都能做出判断:她现在高烧不退。
“你在生病。”
他神色怔怔,失礼地观察玛蒂娜的脸色。
“对。”玛蒂娜展示她被烧伤严重、包扎绷带都在渗血的左手,轻飘飘道,“魔鬼逼迫我出卖自己的灵魂和□□,我拒绝了。为了打消它的念头,我把手伸进了壁炉里。”
“那你的脖子?”
阿尔伯特指的是玛蒂娜领口处露出的绷带。
“哦,这个啊。”玛蒂娜笑了 ,“是医生试图治愈我的高烧,于是往我脖子上隔了几刀,放了一壶血。”
糟糕的身体状况让她显而易见地陷入头脑混乱与疯狂,以至于她堪称兴奋地踏入孤儿院,同时轻声哼唱一首歌词破碎的歌谣。
“孩子们在礼拜堂里。”
孤儿院的修女们看到这两位过于年轻的贵族男女并肩走在一起,并不多说什么,只是尽职地告知消息。
“多谢。”阿尔伯特向她们道谢,转向玛蒂娜,“卡文迪许小姐,你应该回家。”
“我不想呆家里。”玛蒂娜咯咯笑出声,“难道你喜欢呆家里不成?”
她已经神志不清了。
阿尔伯特心下一沉。
“卡文迪许小姐就是很好的贵族,对吧?她记下了我的名字,还捐了好多钱给我们。”
礼拜堂里,围绕在“威廉”旁边,扎着两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