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娘开门,我是师父…”
雪知瑜透过支摘窗,远远瞧见了一道海棠霞灿的身影,一时间有些恍惚,竟真的以为是那人回来了。
霎时间,酸楚不可遏制地涌上鼻头,湿了眼眶,像梦里上演过无数次的场景,连忙起身去开门。
走近门边,却听见这样一句孩子气的话,只觉得好笑,背过身拭去眼尾的泪痕,眼神恢复清明。
清了清嘶哑的嗓子,佯装生气道,“惊泽,以后莫要开这种玩笑,否则罚你去扫万步阶。”
清脆无章的叩门声终于停下,只留下一串懊恼的叹息,和越行越远的脚步声。
雪知瑜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浊气,像是一鼓作气的冲锋战士一样,快步走到屏风旁的雕花衣桁前。
可又在手指触碰到那红得刺眼的婚服时,泄气似的退缩了,脚下一瞬踉跄,重重地跌坐在梳妆台边。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雪知瑜心下一惊,饶是最艳丽的腮红口脂,也遮不住满面怅然憔悴。
哪像是一个待嫁新娘,说是无常女鬼也不为过。
雪知瑜皱眉扭过头,拉开旁侧的抽屉,翻出一个精致玲珑的机关木盒,拿起里面的祥云簪,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样。
思绪万千,一下子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
那天,她本应该和云不宁一起去清水城,降服上古凶兽三足金乌。
可,她还在生气云不宁忘记自己生辰的事儿,赌气他这个仙门第一剑客,总有除不完的魔,打不完的架,从来都是三道和平第一,满心的凌云之志、匡扶正义,她这个青梅竹马的道侣倒是显得有些多余了。
于是雪知瑜做出了她一生中最后悔的决定,她以为云不宁能轻松解决三足金乌,便耍起小女孩的脾气,独自离开,跑到鹤湘馆听了一夜小曲。
等她再醒来的时候,就听到了云不宁坠入深海,生死不明的消息。
所有人都说他是被人暗算,身中剧毒,为了救满城百姓,拼着最后一丝灵力,将三足金乌引到东海,同归于尽。
雪知瑜又悔又恨,每每午夜梦回,总想着如果那天自己跟着一起去了,是不是就能及时发现并替他解毒,是不是就能在他对抗上古凶兽孤立无援时,多出一份力,是不是只要她在,他就不会死……
十年来,雪知瑜每年都要奔波往返于东海和西域佛国的大光明寺,一边苦苦寻找云不宁的下落,一边祈求众佛庇佑。
两地路途遥远艰辛,她又天生体弱,心疾伴身,常常是被折腾掉半条命。
起初的几年,云不宁的那些仙门朋友,也会和她一起找人祈福。
可渐渐的,他们都接受了云不宁已死的结局,还劝她保重身体,放下执念,早日替云不宁点上往生灯。
雪知瑜偏偏不肯,她觉得都是她的错,总想着是不是只要惩罚够自己,云不宁就会回来。
直到三个月前,她在东海附近的一个小渔村,偶然发现一名渔女头上,赫然戴着她送给云不宁的祥云簪。
从渔女口中得知,这簪子是十年前,她父亲在岸边的一具死尸上取下来的,只是海浪太大,一眨眼功夫就卷走了尸体。
支撑了雪知瑜十年的信念,轰然坍塌,刹那间两鬓花白,像是带丧的西子。
她终于接受了记忆中那个少年的死亡,替他点了往生灯。
在所有人的劝说下,给自己找了个归宿,答应嫁给默默陪伴了她整整十年的钟离濯。
“小姐,你怎么还没有换上婚服?”
静月端着一碟枣泥糕进来,看见雪知瑜还穿着素衫,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
一袭白衣出尘,清丽绝俗,秀面芙蓉,黛眉桃目,杨柳细腰,一颦一笑,甚至一个回眸,都是冷极、艳极,像是冰山之巅盛放的月地雪梨。
静月不由地看痴了,只是在看到雪知瑜头上的白发后,又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纠结片刻,吞吞吐吐地说道,“对了,小姐……有人给你送了一封信,我压在了食碟下边。”
雪知瑜回过神来,揉了揉眉心,抽出信封,只见上面什么也没写,心生疑惑,“静月,这是谁送来的。”
“……一个外门小弟子……我也不知道是谁……但他说一定要交给小姐你……”
雪知瑜没有多想,撕开了信封,扫视了一眼信纸上的内容,不可置信地倒吸一口凉气,趔趄着站起身。
【想知道云不宁的下落,来后山山洞】
“哐啷”一声,衣袖扫到梳妆台上的食碟,一碟枣泥糕尽数摔在地上。
“静月,我有事出去一趟。”
雪知瑜握紧了信纸,声音止不住地颤抖,也没心思去管那马上要进行的婚礼,提剑慌忙地跑了出去。
“小姐,我跟你一起。”
静月攥着衣摆,神色复杂,一咬牙跟着追了出去。
一主一仆,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