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一天到晚尽说混话，什么叫只是留下一些隐疾而已？你知不知道一条腿受伤对武将而言意味着什么？”
罗允这话可算是戳在了我的肺管子上了。我表情一僵、藏在袖中的手指下意识勾了勾，还没想好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就被他率先抢了白：“凰凌世，你是个聪明人，有些话想来不需要我多说你也能明白。......现在这里只有我和你，没有第三个人，我只问你一件事。”
说着，罗允沉下声音，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道：
“——你这腿，以后打算怎么办？”
“......。”
我一时哑然，看向自己那条被绷带缠得严严实实的右腿，沉寂片刻，无比自然地接下了罗允的问题，道：“...自然是、让它继续发挥自己应有的作用。”
但罗允显然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我，他意味不明地低笑了一声，继续追问道：“哦？什么作用？殿下不妨说来听听。”
——听听，连‘殿下’这种阴阳怪气的称呼都冒出来了，可见现在的他究竟有多么恼火。
不合时宜的，我竟还有心思这般想到。
但若是设身处地代入罗允的角度，他也的确应该感到恼火，毕竟此次西树之行虽看似处处凶险皆为死局，实则处处皆有为我留有生路——北有罗允亲率大军突袭、南聚三侍卫随时接应，且营中又有不止席稚廉一名谍人为我保驾护航，怎么想我都不应该会像现在这样赔上一条腿才对。
可现实是，如今我的右腿因为箭伤落下了不可逆转的病根，甚至往后还极有可能对我的生活造成一定的困扰，而这对武将来说无疑是致命的，尤其是当我还肩负着赤凰王朝的重责的时候。
从我决定来到镇西军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想好了自己接下来要走的路。但如果上天能再给我一次机会重新来过，我也依旧还是会命令公良平掉头回去、朝着风长明射出那一箭。
我绝不会后悔自己的行为，也不认为以一条腿的代价换风长明的一条命有什么亏的。正如同曾经我对风长明说的那般——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无论生死、落子无悔。这是我们之间的默契，也算是那时我没能捡起剑来与他堂堂正正比试一场的弥补。
但同时我也清楚，这也仅仅只是针对于我和风长明之间的默契。无论我与他在三天前的那个夜晚究竟是如何从两看相厌到惺惺相惜，但当一切最终都回归于现实时就会发现，我的决定对整个镇西军和赤凰王朝来说都太过自私了些。
诚然。我的确最终贯彻了自己的信念、也无悔于自己的意志，但对于我的国家与子民、以及那些信任我的人来说，却是在变相地抛弃了他们。
而我，本该承担起所有人的期望。
我垂下眼睑，将那些不被人察觉的小情绪全都默默纳入心底，一个人悄悄攥紧了拳头。
罗允作为镇西军的大都督、又是父君曾经的旧交，不仅在这乱世中收留了一无所靠的我、还一度对我表示出了极大的看重。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使我在面对时无法像对军医那样说一些不痛不痒的话随意搪塞过去。思忖良久，我最终还是松开了拳头，深深地朝着罗允低下了头：
“罗都督，凌世自知此番皆为我的过错，亦甘愿为此受罚、绝不有悔。但有些事凌世也绝不会退让，至少在关于复国与往后凌世要走的路这一点上绝不会退缩半步。”
罗允道：“哦？不知殿下有何不能退让？这腿都已经废了一条，莫不是还想接着上战场不成？”
“这是自然，”
说到这里，我略微顿了顿、重新抬起了头，与罗允直直地对上视线：“罗都督，事到如今，凌世干脆不再同您客套、把话直说了罢。——毕竟都督也是个聪明人，有些事即便凌世不说您也能看得出来，不是吗？......私以为，如今就算凌世的这条右腿受伤了又能如何？若凌世的大义是连身体上的缺损都能轻易将其击败的脆弱玩意儿，那我还不如找条河尽早将自己溺死然后找个好人家投胎算了。”
见罗允没有接话，我便又大了几分胆子，接着道：“罗都督，凌世虽然年幼，但并非蠢笨之人。——西树此行，凌世自知辜负都督期望，可凌世亦有自己的坚持。...于公而言，风长明身为西树大将军，骁勇善战、胆略过人，乃我赤凰心腹大患，如若不除、待其他日东山再起，我等只怕要临内忧外患之境；于私而言，风长明乃我父君今生死敌，凌世又岂能任其苟活于世？”
“...不过最重要的，还是风长明曾对宁光逢百般折磨，又对凌世射出两箭。——其中一箭贯我右腿、一箭贯我脸颊，如此深仇大恨，凌世若不能亲手将其杀之，只怕将来日夜难以安宁。”
“......，”罗允还是没有说话，他沉默许久，以一种极为复杂的眼神盯着我，激得我生生起了满背的鸡皮疙瘩，正捉摸着自己刚才是不是狂妄过头了或者有哪句话说错了的时候，就听见他偏过头似乎是小声的嘟囔了一句什么“...这兔崽子忒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