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嫁祸给未知的敌人一方,自然就能轻易瓦解他们与西树的联盟、使之自相残杀,之后我便可以安心地收拾掉其他敌人,待到他们两败俱伤之时再出现将其一网打尽。
尽管他的大哥风明——名义上的西树第一王子与第一继承人——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他的死能使西树得到更为沉重的打击,也能彻底激发西树的怒火,可惜我此前从未与风明有过交际,而现在开始谋获信任明显已经来不及了。
何况一个被当作继承人教导的成年人和一个不谙世事的天真孩童之间,谁要更好对付这种事简直一目了然。
“没有、就是,那个....你刚刚怎么又不理我了呀?”
风涓依旧没有察觉到任何的危险,他的眼神干净而又澄澈、丝毫不知道自己随意交付给敌国皇储的信任究竟会为自己和这个国家造致怎样的灾祸,语气中满是不安。
“你、是不是想家了啊?”
家?
羽都城破,皇宫大火,父君亦惨死于我的眼前,如今的我哪里还有什么家可言?
更何况,我的家——
——根本就不是家。
在这危险的时刻,我竟险些遏制不住肆意发笑的欲/望/撕/破/伪/装,一直被压抑着某种东西开始在血液中沸腾、穿梭在我紧绷的神经中,叫嚣着要我现在就拔/出藏在腿间的瓷片封了他的喉,好叫他再也不会用这副让人反胃的模样出现在我的面前。
——凌世,
——凌世。
冷静下来。
齿间泛起腥甜的绣味,那或许是我又一次咬破了自己的舌尖。...话说回来,已经是第多少次了呢?
这不是一个好习惯。
习惯了疼痛带来的刺激的结果只会是麻木与漠然,从而变得不再珍惜自己的生命与周围的一切,而这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可除了舌尖以外、存在于我身体任何一处地方的伤痕都极有可能暴露在太阳底下,从而被他人察觉到我一直极力隐藏着的某个东西。
...不、不对,这些都不是眼下我该考虑的。
我要活下去,
不惜一切代价的。
要冷静下来学会用语言巧妙地引导对方透露信息,并将这些碎片整理为对自己有用的情报。
凌世,冷静下来,就像你一直所做的那样。
抓住他们的把柄、逼出他们破绽,然后亲手斩下他们的头/颅。
胜利,
——只会属于我。
转瞬间气息的变化并没有引来风涓所发觉,又或者被眼前之物蒙蔽了的他根本不可能会发现这些,只是一昧的沉浸在自以为是的虚假表象之中。
“没有,”
不知为何,明明面前的皇储表情从始至终从未改变过分毫、说话的语气也依旧是那么冷淡而不客气,可风涓却无端地感到了一阵寒意。
——是我穿得太少了吗?
他下意识地想。
西树的冬天总是寒冷得刺骨的,尤其是夜晚。迎面吹来的风刮过脸颊时就仿佛是淬了毒一般的疼痛难忍,而也正因如此、所以他今夜才穿得额外严实,甚至还特地多加了一件围巾。
风涓想了想,觉得可能还是因为这天实在太冷了,冷得他的脑子不太清醒了。否则瞧着那位白发的皇储的模样,怎么会觉得对方眼中好似有碎冰掠过呢?
人的眼睛里是不可能有冰的。
何况若是没了那层名为“赤凰皇储”的光环笼罩,对方也只不过是一个比自己小两岁的、发色稍微有些特殊的小姑娘罢了。
只不过话虽如此,但风涓却还是有些不太敢直视这位储君的脸。这当然不是出于畏惧、而是因为他心底那点不可告人的小秘密。
他才不是无缘无故接近白发的皇储的。
早在那位皇储来到营地之前,他就从父亲与舅舅聊天的时候听说过这位皇储的名号,但更多的都是关于她的父亲——名为“赵云澜”的将军的事迹。
“以赵云澜的性格来说,他的女儿不可能会差到哪里去,那家伙应该是个难对付的人才对。”
舅舅如此肯定地说。
然而父亲的意见却有些不同,“但她的身上也同样流着凰樱那个疯子的血,别忘了,她当初是如何......”
再之后的话风涓便都听不见了,因为父亲和舅舅发现了躲在一旁偷听的他,于是便默契地中止了对话,转而逗弄起他来,任凭风涓再怎么撒娇闹腾也不肯再多透露一句。
尽管如此,但风涓还是记住了。
——凰凌世是将军和疯子的女儿。
或者说,是他们组成了凰凌世。
他对从未见过的异国皇女充满了好奇,好奇她是否会如自己的母亲一般是个疯子、又或者是如舅舅所说的那般,像赵将军一样难以对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