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来,她唇动了动,跪坐在地上,没有开口。
背后传来轰然的声音,殿门被破开,像是隔绝的世界被骤然打破,一时间所有的声音都涌入了这座昏暗的宫殿,候在殿外的侍女们惊慌失措的尖叫,四分五裂的殿门落在地上的震荡,破开的光穿过台阶正好打在她身上,照清了她素白脸上的血污。
她垂着头,手上沾满了来自唐姝胸口上的鲜血,长发垂落在胸口,疲倦凌乱。
殿内到处都是鲜血,唐姝的鲜血,在她身下蔓开。
不知道是谁尖叫了一句。
“帝君,那个凡人想杀了天后娘娘!”
姜真抬起眼,顺着光的方向望去,从封离那双熟悉的金色双眸中,看见了自己狼狈的身影。
那深不见底的幽深瞳孔,有一瞬因为她轻轻紧缩。
她突然觉得很冷,殿内的灯烛都被打碎了,血黏在她身上,冰凉腥稠地贴着她,让她觉得很冷。
她的手还抓着唐姝的领子,唐姝几乎都不用装模作样,只要气若游丝地咳出几口血就好了,因为流血受伤最重的确实就是她自己。
姜真松开手,看着左手上蜿蜒的凤凰血,和其他血液不同,不像单纯的液体,仿佛有自己的生命,在她手上游动,却流不下来。
封离大步走到她面前,面容紧绷,凤凰真血是他亲自放进唐姝体内的,他察觉到了唐姝体内的凤凰血有异,才匆匆赶过来,却没想到看到了这一幕。
他的视线停留在姜真苍白的脸上,她的肤色因为干涸的暗红色的血而显得仿若透明,葱白的指尖上沾着点点血色,他心中泛起烦躁,绷紧了手背。
自天央台之后,他仿佛已经很久没有看过她。
唐姝抽泣一声,声音婉转:“帝君……”
封离抓住她手腕,将她的手重重扯开,声音暗哑:“把凤凰血给她,她要死了。”
他声音很平静,面容却有些发冷,眉心微蹙,像是担忧着什么问题,也许是在担忧唐姝死在这里。
姜真抬起头,感觉干涸在自己脸上的血,绷得紧紧的,很难受。
她像是第一次认识封离一般,抬头看他,细细端详着他的眉目。
刹那间,她仿佛又见到了他少年时的模样,剑眉星目,风流俊彩,像一只傲然的鹤。
他的容貌从未变过,但姜真看过去却已经是完全不同的模样。
无数次的失望郁积在一起,终于在这一刻分崩离析,曾经在她眼里闪闪发光的那个少年,一点点黯淡下去。
姜真的瞳仁,微微颤动了一下,目光和封离对视,聚焦了眼神,她将手从封离的禁锢中,缓缓抽开。
“别碰我。”
姜真开口,摊开掌心,他们口中的凤凰血就这样附在她手上,没有动弹的意思。
封离看着唐姝苍白的脸色,语气不免急了一分:“你用不着凤凰血,还她。”
姜真抬眼看他,虽然不知道唐姝身体里的凤凰血为什么会跑出来,但她本来就没有想过要将这东西占为己有。
她没有动作,只是因为唐姝刚刚还想掐死她,她没有那么大度。
她抬头,发现屋梁上停歇着的白鹄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不见了,一个愤恨的女声打断了她的出神。
“帝君,她不肯交出凤凰血,是想要炼化凤凰血,妄图脱离凡人之身啊!”一个侍女冲出来,跪在封离脚边,不平地说道:“请您杀了这个凡女,救救天后,天后今天如若因为这个凡女受伤,简直是倒反天罡。”
姜真认出来这个侍女是当初在呈凤宫中,被封离吩咐看守她的其中一位。
到了这种地步,她反而平静下来,心底没有什么情绪了,甚至还能空出心思去打量这个说话尤为出挑的侍女,发现她的眼神并没有放在她话语所担心的唐姝身上,而是时不时瞥着封离的表情。
姜真笑了一下。
那侍女见封离没有反应,大胆起来,撺掇道:“这事情实在反常,区区一个凡人,怎么能伤天后至此,帝君可要好好审问。”
姜真也知道,到这里就够了,这里是仙界,封离在她面前,周围都是唐姝的宫女,她不想给唐姝凤凰血也得给。
像往常一样,将情绪忍耐、吞咽下去就好。
她有些恍惚,封离甚至没有问过她一句原委,只是让她交出凤凰血。或许是因为,理由根本不重要,发生了什么也不重要,即使封离知道唐姝想杀她,也会留下唐姝的性命。
她松手,将手上蜿蜒的凤凰血啪的一声甩在那多嘴多舌的侍女脸上,冷冷道:“我给了。”
封离眉梢微挑,对她少有的情绪化有些诧异。
凤凰血落在侍女脸上,倏然扩大成蓬松的一团,将侍女的脸烧红,那侍女尖叫一声,踉踉跄跄后退几步,跌坐在地上捂着脸,连话都说不清楚。
唐姝这时也顾不上装虚弱了,伸手就要去够那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