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轻易地从齐木萤夏的两段话中读出同一个核心。
“「弱者」……一直在地狱里呢。”
闻言,原以为对话已经结束的齐木萤夏侧过头,赞同地点了点头。
“应该说「地狱,一直都是弱者的地狱」吧。”
过于尖锐的话语显然刺中了近江遥,不知心底经历了几番交战,屡次欲言又止,而被提起了兴趣的齐木萤夏则耐心地等待着,直到她终于把自己缥缈的希望吐出:“……地狱,是不存在的吧?”
“「如果地狱不存在,那么我就会更幸福吧」……之类的?小樱花果然很可爱呢。”
齐木萤夏笑得眉眼都微微弯起,眼中的神色却比以往都更加冷漠。语气轻快,像是在对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愁苦进行调侃:
“但很可惜,无论人类是生前还是死后,身边处处都是「不思进取的人」无法逃离的地狱哦。”
♂♀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你为什么会为她杀这么多人,甚至吞食灵魂变成鬼神之卵也要继续。”
萤夏没有等到近江遥的答复,从口袋中掏出一张被折叠整齐的黄符,熟练地夹在了两指之间,驱使着自身在耗空后的最后一丝魔力,经由指尖激活其中的咒文。
如果是精通咒符的李明光或者李小狼在场,定能第一时间分辨出上面所写的是火焰借力的符文,虽然上面的笔划并不规范,但是基于下笔的人自身过硬的能力以及对每个核心的精准把握,这张看起来歪歪扭扭的符咒竟一点都没有打上折扣。
自李家的学堂以后,这还是萤夏第一次动手画下符咒。
此刻,这张对萤夏有着重大意义的火符已经凭空被点燃,燃着的橙红焰光还很微弱,跃动的火焰在明灭间只映出了她一半的脸,在短暂的挣扎之后,很快就为这些天——或者说是自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就一直延续的连环血案画上句号。
“今后……便由我来承担。”
话音落下,夹在指间的黄符被萤夏轻轻地送入篝火之中,火舌一触上特意为燃烧而码放在此的木柴,瞬息就燃起了冲天的巨焰。
能吞噬一切、掩盖一切的业火,在今夜的并中操场做着最后的清扫。
[04]
如果地狱是存在的,那么……松昭章呢?
那个把许多人……包括近江遥自己都毁掉的男人,也正「以另一种形式延续生命」吗?
“小樱花……”
在那之后许久的又一次两人的阅读会上,齐木萤夏看着窗外的夕阳,忽然提议道。
“不如你杀了我吧。”
“……不想看书的话,就下去训练吧。”
“好不容易才休息,饶了我吧。”齐木萤夏被对方的反应逗笑,合上了书本:“但是我是说真的哦。”
近江遥无语地白了她一眼,抄起自己的的作业本轻轻砸了过去:“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啊。”
“「如果可以话果然还是想让小樱花把我杀死」——之类的?”
这回近江遥直接被气笑了,合上自己的字典作势就要砸向不着调的齐木萤夏,而后者因理亏只能哂笑着求饶。
“还是让九条学姐调整一下你的训练单吧,没事多跑几圈。”
“咦——小樱花好过分,萤夏会哭哦?”
插科打诨下,近江遥的怒气值也稍稍降低,看向对面的人,每每想要做出严肃的样子,不久又会因信赖而放松下来。
“所以呢,原因是什么?”几番思虑过后,近江遥还是放弃了追究,“想让我杀死你,总有理由的吧?”
而对于她的这番妥协,齐木萤夏有些欣喜地眨了眨眼:“嗯,当然有啊。”
“地狱可是真的存在的哦。”
一句话又重新让热络起来的氛围瞬间将至冰点。
从那次对话之后,两人也就再也没有过相关内容的交流。对此,没有把疑问说出口的近江遥有过一丝侥幸。
没有提问,没有得到回复,总比得到肯定的——自己不想要的答案来得好。
但这样的侥幸心理也完全被面前的人所掌握,有时候近江遥甚至觉得对方并不是和自己到了中学才正式相识,而是在自己的身边蛰伏多年,不然怎么会连没有说出口的话都一清二楚。
对了,对了。她在心底默念,齐木萤夏和自己一样,都有一样的噩梦。
被过往缠绕得喘不过气的近江遥走到了窗边,楼下的西洋乐部放缓了奏乐,操场上的校足球队仍在训练,不远处的棒球场传来一阵阵夹杂着女生尖叫的应援词。
这一切都逐渐远去,近江遥恍然又成了童年那个在衣柜蜷缩着、逃避父母所信赖的「老师」对自己进行的性/犯/罪。
她深呼吸一口,却满是青春的气息。
别人的,青春的气息。
“不用担心。”
齐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