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不无道理。
乌苏和他们遇到过的类型尽不相同,犹如某种精通于视觉错位的艺术品,如果只是保持一定距离欣赏,她看起来美好而纯粹;可一旦观者被吸引着走近,反而会致使她分崩离析。
促使迪克改变主意的,也正是他察觉到那姑娘在发抖。
但这点他并不准备说予兄弟。
毕竟在这件事上,他们是天然的敌对立场。
“你不会是我的道歉对象,提姆,”作为年长对方一截的狡猾大人,格雷森自然能发现年轻人的保护欲,“即使是出于关心,你也有点干涉太多了......简直能追上布鲁斯。”
德雷克闻言蹙眉的模样更是像个□□惯了的小老头。
他很快把外露的控制欲全数塞回身体里,口吻却冷硬依旧:“我不想和你吵起来,迪克,但在这方面我更赞同布鲁斯的做法。”
赞同什么?装复数的窃听器和定位器?把人时刻放在眼皮底看管?
否则达米安也不用带人去换衣服。
那些即将脱口而出的质问在浴室门前晃过的人影前偃旗息鼓,兄弟俩眼神交错,选择了沉默。
万幸他们还记得压低音量。
门很快被打了开来,里面的姑娘似乎对他们的等待有所预料,嘴唇积着淤血,笑容颤颤巍巍的:
“我不会把浴室弄得乱七八糟的,别这么紧张。”
区别于醉酒后的张扬和好兴致,她在注视下显得有些无所适从。
而且重点错了。
在这里没人会因为这点小事而责怪她。
最先动起来的是德雷克:“我扶你回楼上,来。”
虽然发言温和,他却没给乌苏选择的余地。女性脸上的挣扎一晃而过,很快把手交到他掌心。
格雷森双眼微眯,又不得不在她的目光望过来时装得轻松些:“你现在这样也不太适合口服药,我拿点溶剂——害怕打针吗?”
对方瞬间绷紧的肌肉出卖了她的摇头否认。
如果身后的毛绒尾巴还在,迪克毫不怀疑它会紧紧贴在这姑娘的大腿上。
这个想象令他的胸膛好像被什么挠了一下。
不约而同地,他和德雷克决定暂时别去揭发她。
待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青年闪身进入浴室。他把里面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个遍,才终于松了口气。
没有血腥味。
好歹,他也没给她带来太多压力不是吗?
格雷森去拿了放在休息室的药箱,攀过楼梯接近阁楼。房间门半掩,隐约的灯光和轻声细语一同漏出门缝,他很快抓住了自己的名字。
“……你真的不是因为我擅自接近你哥哥而生气?”
乌苏的声线本就发哑,像是发青的苹果,尝起来有些涩口,“难道不应该说点什么‘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哥’之类的发言——”
“少看点无聊电视剧,乌苏,”提姆无可奈何地打断,“我在你心里就得演这种角色?”
另一边的姑娘嘀嘀咕咕:“不,我觉得你弟更像——别再跟小少爷打小报告啊!”
达米安要是知道绝对会气得跳脚。
大哥听见了弟弟毫不留情的嘲笑,随后推门走了进去:“你们在聊什么呢?”
盘腿坐在床垫上的乌苏一副被抓包的尴尬,灰眼睛滴溜溜地转;和她相比,早就发现迪克站在门口的德雷克则隐晦地分来一个眼神。
格雷森选择了无视。
毫不犹豫霸占了女性另一边的空位,他一边听乌苏支支吾吾地解释,一边拿起托盘上的注射器,并指轻弹。
看见明晃晃的针尖,身旁人立刻没了声音,偏生她还要逞强,在两人的视线里故作镇定:“……扎、扎哪只胳膊?”
简直就像准备英勇就义的战士。
“这只吧。”
德雷克忍着笑意点了点她的左臂。
似乎才意识到需要挽起袖子,微妙的迟疑挂在女性眨动的睫毛上,但旋即被她甩了下去。
乌苏一鼓作气地撩开布料,在灯光下,那条惨白的胳膊略略瑟缩,每一条伤疤都被主人铺陈在他们眼前。
而她试图削减这种坦诚带来的羞耻:“呃……你会轻点的吧,格雷森?”
.
打针并不可怕。
只要你知道注射的人不会趁机把成瘾性药物打入你的皮肤,剩下要克服的就只有身体的本能反应。
针管里的液体在余光里推到底,我不自觉松了口气,拿棉花球按住针眼。
左边的格雷森把一次性针头拔下来,装进废物袋:”其实你还是害怕的吧?”
有时候我真的会讨厌他们的洞察力!
“只有一点点……早几年东区经常有那种路过就给你来两针毒/品的混蛋,他们才不会管人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