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穿着关系,姜止吟瞧不见他的神色,不过他嗫嚅一下,答案显而易见。
他认识师尊。
然而,刚得出这个结论,黑衣双袖一抬,瘦削的手一堵笛孔凑近唇瓣便要吹笛,姜止吟早有预料,劈出一剑阻挡。
恍若是他先前实力有所保留,这一剑她挡的不久,被迫往后纵了几步。但很快,稳住了身形。
姜止吟循着黑衣执笛的手望去,只见笛身涟漪般起伏,散发血红色煞气。她眉心轻颦,有一道煞气,便是一具冤死的灵魂,煞气多了就算不得是仙器了。
她早前见过渡劫真正的实力,虽都未及巅峰,然靡坚不摧、皆有催山倒海之实力,可他先前明明起了杀意,最后又为何敛了杀势,换做只将她击退?
既已枉杀数人,现在又在顾忌什么?
不过,这话她暂时藏在心里,打算回山寻个机会再细问师尊。
另一边。从响石破开后,姜止吟就极其自然地将魍楼“特殊保护”起来,是以,他现息只得凝神远观。
笛声再起,姜止吟捏着剑柄的手一转一挑,又是一阵有来有回的对弈。
他摸了摸玉石核桃,心底久久不得放松。
再到故地,他始终觉得有股熟悉感,这股熟悉感来自魔的共鸣,他先前有意探查这洞里的奥妙也是因此。可千寻万寻,只见洞内暗藏的阵法和石壁玄机,依旧寻不到那抹怪异。
这种毫无头绪的感觉,还是第一次。
很奇怪。也很厌烦。
当然,这只是他心底不得放松的一部分,剩余的多数还是源于远处,那袭白衣,长发及腰、手执寒剑横扫煞气的女子。
她同黑衣修为上尚有鸿沟,若不是那笛声吹的虚,有来有回打上几个回合怕也是吃力。可碍于身份,他现在只能受她保护。
而事实上,随时可能有危险的,是她。
然她,对这一切无甚所知。
说实话,为了不让山内的人发现他身上的端倪,他做了许多,可现在,这些恰成了他的束缚,让他感到无力。
无力的是,他原来企盼可以光明正大的站在她身边、挡在她身前、再不用顾及身份那日的到来,可那日,似乎还需很久。
但他想,这绝不足矣成为她们之间的阻隔。
说句不好听的话,若那黑衣真用全力在他眼皮子底下伤了她,他不介意提前那一日的到来,亲自同他切磋一二。印象里,渡劫巅峰远不能胜他。
魍楼心神微定,唇角重新扬起胜券在握的淡笑,后知后觉地发觉心口渐渐陷入另一种情绪。
是留存的悸动。
他暗暗感叹。
既感叹姜止吟有去在乎他、留心他们的过去,又感叹过去种种和今日煞音险境,她潜意识地选择信任他、期许他。
方才他虽未言几句,可心底却是有很多想要对她说的。
他其实也很在乎她。一直一直。
他清晰记得她清冷面庞投来的每一寸目光,那寸视线,冷静亦炙热、璀璨夺目,说出来的每一字、每一句,都让他那久寂下的心刹那间重重跳了一下。
就像方才那般,声音入耳的几息,他感到惊喜、兴奋、疯狂、迷恋,连带着呼吸都较往常急促了些。他好想一直这样,她的视线专为他停留。若如此,他有信心她会提前想起自己。
但他想的远远不止这些,而是更多。
他能感受到她每一刻不易轻察的愣神,魔是贪婪的,他还想将之放大,见她认出自己时的每一丝神态、眼神。
不过,只是想想…
因为他知道,现在不是最好的时候。最起码,需等到情魔口中那日。
再等等,等她回头。
他不知道这需要多久。亦如先前,他无数次企盼她拿着狐尾来见他时。
幸好,他来见她了。
不远处半空中,着七彩裙的女子手指连连一拨一勾,片时,徐徐一扫落到盘坐在地的木淮身上,木淮背对着他,只有那略微颤颤的肩背不经意诉着他此时的痛苦,煞气入魄,对他来说,顶多要吃些苦头,还谈不上死。再者,对于七弦琴来说,恢复也只是时间问题。
魍楼漫不经心收回眼,没兴致再看。
*
姜止吟当然不知魍楼心里所想。她一心只顾着应对黑衣,因为打着打着,他已用了六成力、相当于渡劫前期。
煞气一闪而来,她运气腾空,无甚压力的躲过。
“.....”见她躲过,黑衣面露笑意,“区区化境就能了悟至此,倒是罕见。若早生三十年,怕也是撼动一方的人物。”
这个回答倒在意料之外。
思绪方起,便见黑衣轻抿唇角,再一执笛,拖长腔调:“那便试试,这一招吧。”只是这次,执笛的手换做了左手,爆发出了更强的灵力,堪于渡劫中期。